因为某些眼线,待看到孙三娘带着郎中进出,所以这里的消息,很快就通过顾千帆传到了张辰耳中。
正在宫中处理政务的张辰,闻讯后,眉头立刻锁紧,放下朱笔,对顾千帆简单吩咐了几句,便换了身常服,匆匆出宫,直奔客栈。
孙三娘和宋引章见到张辰亲自过来,都有些意外,张辰径直走到赵盼儿床前,看着她病中脆弱的样子,眼中倒是疼惜的很。
“大夫怎么说?”张辰低声问了下孙三娘。
孙三娘将郎中的话复述了一遍:“……说是急怒攻心,耗了精神,要静养。”
张辰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对孙三娘和宋引章道:“你们也累了一上午,先去歇着吧,这里我看着。”
孙三娘有些迟疑,但见张辰神色坚决,又想到他对盼儿的心意,便拉了拉宋引章,两人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赵盼儿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张辰用温水浸湿了帕子,轻轻擦拭她额角颈间的虚汗,动作细致温柔,也许是感受到了凉意和熟悉的触碰,赵盼儿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呓语了一声。
张辰握住她露在被子外有些发烫的手,低声道:“盼儿,是我。”
赵盼儿昏昏沉沉间,只觉得身处一片混沌灼热之中,忽而置身于钱塘江畔的茶坊,忽而又被拉回东京街头,被无数手指指点,羞愤欲死。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纷乱梦魇吞没时,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一个沉稳的声音穿透迷雾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张辰写满担忧的俊朗面容。
“辰哥……”此时,赵盼儿的声音是又沙哑又干涩。
“别说话,你病了,好好躺着。”
张辰见她醒来,松了口气,将她微微扶起一些,端过旁边一直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到她唇边。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赵盼儿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也记起了自己病倒前的事,心中那口郁气似乎又堵了上来,眼圈不由得微微一红。
“……又让你见笑了。”
张辰微皱着眉头,小声道:“说什么傻话,任谁遭了那样的无妄之灾,都要气病三分,你只是太要强了,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说着,张辰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被汗濡湿的发丝,轻声道:“在我这儿,不必硬撑。”
这句“不必硬撑”,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她心防紧闭的一丝缝隙,把这股惊吓、委屈、愤怒,还有此刻病体的无力,都在这简单的一句话前变得难以隐藏。
下一刻,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赵盼儿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发。
没再说话,也没再看张辰,赵盼儿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滴泪泄露了她此刻的脆弱。
毕竟,她什么狼狈的样子张辰都看过了,自己什么情况,对方也都了解了,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隐藏了。
因为汤药里有安神的成分,所以赵盼儿的困意会比较多,没一会就再次陷入到了深沉的睡眠。
张辰也没有离开,就坐在榻边的椅子上守着,不过中途的时候,倒是对进来询问是否回宫的顾千帆小声说了几句。
暮色渐浓,孙三娘送了些清粥小菜进来,张辰简单用了些,依旧守着。
等到了晚上,赵盼儿在睡梦中忽然蜷缩起来,似乎觉得冷,张辰则起身试了试她露在外面的手,指尖冰凉。
眉头微蹙,犹豫片刻,张辰还是脱下外袍,掀开被子一角,和衣在她身侧躺下,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随后,赵盼儿在混沌的梦中,只觉得被一片坚实的温暖包裹,驱散了周遭的寒意,无意识地朝那热源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胸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而张辰感受着赵盼儿逐渐平稳的呼吸,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极轻的一吻,怀中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更舒适的姿势,并未醒来。
只是,赵盼儿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药香和病中特有的温热。
窗外月色朦胧,室内一片静谧。
病中的依偎,无声地诉说着比言语更深刻的情意,长夜漫漫,相拥而眠的两颗心,似乎更近了一步。
……
望云小院内。
“宫中宣旨的天使到。”
随着门外的高声,正坐在椅子上面,看书温习的欧阳旭,顿时就一头雾水,他的那位好岳父也没有告诉自己,宫中有人要见他啊。
不同于上次提前说好,欧阳旭现在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也来不及多想了,欧阳旭连忙就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到门前,躬身行礼。
来人看到欧阳旭,先是对着眼神示意了一下,接着这才开口道:“陛下口谕,传江浙学子欧阳旭,于明日申时入宫,钦此。”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欧阳旭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后,再次躬身行了一礼。
上首的传旨太监则笑呵呵道:“恭喜欧阳公子了,前番得到兰妃和皇后的肯定,明日又要觐见陛下,来日高中,前途一片光明。”
“不敢当李司监称赞,学生愧不敢当,深夜宣旨,有劳李司监了,还请留下,喝一杯薄茶。”
微微低下头,欧阳旭先是谦虚的回了一句,接着就发出了邀请,他想着,看能不能从这位宣旨太监的嘴里面,能够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见他。
闻言,李司监轻轻摆了摆手,把下人们都挥退了。
而欧阳旭那也是门清,哪里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连忙就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玉佩,递了过去。
“深夜宣旨,李司监您辛苦了。”
接过来,李司监呵呵一笑,也是毫不客气的走到上首位置坐下,接着又开口说道:“这说的哪里话,欧阳公子客气了,您可是盛家内定的女婿,兰妃和皇后娘娘都认可了的,咱家恐怕以后得多多仰仗于您啊。”
“李司监但有差遣,吩咐一声就是了。”
听到这话,欧阳旭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半点倨傲之色,他明白这就是场面客套话,如今的他,距离登堂入室还早的很呢,所以完全没有要翘尾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