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队兵丁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尤其是那为首那指挥,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目光更是在赵盼儿和宋引章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随即,那指挥板起脸,公事公办地喝道:“你们几个,站住!”
赵盼儿心头一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叫住了她们,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停下脚步,敛衽恭敬道:“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哪里人氏?来东京何事?可有路引凭证?”
那群为首的中年络腮胡,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块代表巡城权限的木牌,虚晃一下,厉声看向三女。
闻言,赵盼儿谨慎答道:“回军爷,民女三人自钱塘而来,想在东京寻个生计,路引凭证俱在客栈存放。”
“钱塘?”那指挥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怀疑,大声道:“既是来寻生计,为何在此闲逛?身份不明,形迹可疑!看你们衣着举止,不似良家,莫非是流窜至京的逃户流民?”
这话说得极其无礼且武断!
孙三娘顿时就火冒三丈,她本就因昨日盛家之事憋着火,此刻哪里还忍得住,大声驳斥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们好端端找铺面,怎么就成了流民?青天白日,东京脚下,你们就这么胡乱抓人的吗?”
“放肆!”那指挥被孙三娘当众顶撞,面子上挂不住,脸色一沉,当即就怒道:“本官巡查城坊,缉拿奸宄,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置喙!”
“军爷,不是,我们不是……”
刚还想解释,但那指挥却直接下定了处置道:“我看你们就是来历不明、意图不轨的流民!来人啊,给我锁了,押去游街示众,等查清底细后,再行发配出城!”
瞬间,几名如狼似虎的兵丁立刻上前,抖开铁链就要拿人。
“你,你们敢!”看到几人过来,孙三娘又惊又怒,立马挡在了赵盼儿和宋引章的前面。
此时,看到这一幕,周围的行人商贩早已被这动静吸引,远远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啧,又是五城兵马司抓人……”
“看着像是外地来的小娘子,怎么惹上他们了?”
“谁知道呢,许是没打点到位吧,不过这倒是有好戏看了。”
“唉,落到他们手里,可没好果子吃……”
看着围上来的兵丁,还有那指挥颐指气使的嘴脸,以及再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目光各异的人群。
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笼罩了赵盼儿。
此刻,她才明白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毕竟,面对官府的人,且不听你说话,几句话就把她们定了罪,这摆明了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赵盼儿想反抗,想辩解,可她一个无权无势初来乍到的民女,拿什么去对抗这群身穿官服的军士!
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掌心了,但赵盼儿却丁点都感觉不到,她此刻大脑在极速转动,想着该怎么带着孙三娘和宋引章逃脱。
随即,就在兵丁的铁链即将触碰到孙三娘手臂,赵盼儿脸色惨白,几乎要绝望的刹那间……
“住手!”
一个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寒铁划破喧嚣,清晰地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围。
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来人正是顾千帆,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身着锦衣卫服饰的校尉。
顾千帆分开人群,缓步走到那五城兵马司指挥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如同看着一件死物。
他甚至没有开口质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乌沉沉的腰牌,平静地亮在对方面前。
那指挥原本嚣张的气焰,在看清那块腰牌上“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篆字,尤其是下方那代表具体职司的铭文时,瞬间就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锦、锦衣卫!
而且还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我的亲娘诶,怎么惹上这尊煞神了?!
“大、大人……”那指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
“卑、卑职不知大人在此,这、这只是例行巡查,误、误会……”
“误会?”冷哼一声,顾千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道:“五城兵马司何时有权随意将良民指为流民,不经勘问便要游街发配了?你这巡查,倒是别致。”
“卑职该死!卑职糊涂!卑职有眼无珠!”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不自觉搅入到了贵人之间的事情,那指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作揖打躬,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威风。
“是卑职弄错了,这几位娘子一看便是良善百姓,是卑职失察,请大人恕罪!请大人高抬贵手!”
一边说着,这指挥一边拼命给手下兵丁使眼色,那些兵丁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忙不迭地收起铁链,退到一旁,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顾千帆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向惊魂未定的赵盼儿三人,语气稍缓道:“赵娘子,你们没事吧?”
“多谢顾大人及时援手,我们……没事。”
深吸一口气,赵盼儿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和后怕,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顾千帆点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送你们回去。”
说着,他对身后一名校尉吩咐道:“这几人,按规矩处置。”
“是!”那校尉领命,冰冷的目光扫向那已是面无人色的五城兵马司指挥。
顾千帆不再理会那边,护着赵盼儿三人,分开噤若寒蝉的围观人群,迅速离开了这条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