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是真的没想到,张辰会说出这样一番解释。
瞬间,心中的那点因为盛六娘子出现而产生的郁气和猜疑,似乎被这看似无奈却坦诚的话语冲淡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一丝……
难以言喻的酸楚!
原来,即便是张辰这样的人物,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那“正妻之位”,远非两情相悦那么简单。
沉默着,赵盼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然而,一旁的孙三娘却憋不住了,她听着张辰的话,又想起欧阳旭那档子事,一股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也顾不得张辰身份是不是更吓人了,脱口而出:“又是盛家?!”
孙三娘的声音不小,带着明显的愤懑,这把沉思的赵盼儿和演的正带劲的张辰都惊得看向她。
孙三娘双手叉腰,涨红着脸怒声道:“不是,我说张公子啊,怎么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非要都跟这个盛家杠上了?啊?就因为皇后出自盛家,那个欧阳旭攀的高枝,不就是江南西路襄州的同知么!”
“三娘你这都知道了?”呵呵一笑,张辰扭头笑眯眯的看着孙三娘。
孙三娘则双手叉腰道:“对啊,我都打听过了,那个盛玲月,就是盛家的女儿,是皇后娘娘的没出五服妹妹嘛!真是瞎了眼睛,一点也想不通为什么会看上欧阳旭!”
越说越气,孙三娘一时间有点上头了,直接就指着赵盼儿,对着张辰道:“现在可好,盼儿刚被那盛家的女婿给负了,转头您这儿又冒出来一个盛家的旁系小姐!”
“哎哎哎,三娘……”
摆手打断了张辰,孙三娘瞪着她那大眼睛,继续道:“这、这盛家是怎么回事?专盯着盼儿欺负是吧?还是说,这东京城的贵人们,娶妻纳妾都绕不开他们盛家了?”
孙三娘这话说得又直又冲,瞬间就把赵盼儿和张辰之间,那点微妙沉重的气氛给冲得一干二净。
赵盼儿听得是哭笑不得,连忙拉住孙三娘:“三娘!你胡说什么呢!”
毕竟,几人都只不过是平民老百姓,甚至因为以前的身份,都还有点不如,这话要是传出去,那还了得?
同样的,张辰也被孙三娘这突如其来,完全偏离重点的爆发弄得有些愕然,随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孙三娘的关注点……还真是清奇。
不过,她这么一闹,通过侧面说盛家的霸道,倒是阴差阳错地更加证实了他刚才那番说辞的真实性。
轻咳一声,张辰压下那点古怪的笑意,对赵盼儿正色道:“嗯,三娘倒是是心直口快,不过,她所言倒也没有说错,毕竟盛家如今确实势力大,树大根深,枝蔓牵连甚广,这东京城里,盘根错节,许多事确实避不开。”
“是吧,我就说,这盛家真是横行霸道,以前我只听说过欺男霸女的,抢人相……”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旁边红着脸的赵盼儿就捂住孙三娘的嘴。
毕竟这话说的,好像是盛家的姑娘,专门抢她男人一样!
“三娘就是这样,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的,别介意!”
“哎,没事。”摆了摆手,张辰回道:“这么长时间了,我哪里还不知道三娘,只是我还需要一点点的时间。”
张辰这话,可以说算是间接承认了孙三娘对盛家势大的抱怨,但同时也算是保证了自己态度。
赵盼儿听着,虽然有点开心于这非常肯定的态度,但又有点沉重,她看看张辰,又想起方才那位气度沉静的盛六娘子,再想到背信弃义的欧阳旭和他所攀附的高家。
这东京城,果然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她所求的那份简单纯粹的“正妻之位”与尊重,在这复杂的权势网络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艰难。
深吸一口气,赵盼儿直接就对张辰道:“盼儿明白了,京城的人事复杂,远非钱塘可比,我会先做好自己的茶坊,等待有缘人。”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她会待在京城开茶铺,同时也会等那个,能够给她正妻位置的良人。
听到赵盼儿的话,张辰自然明白这隐喻的什么,不过因为明兰的缘故,也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
点了点头,张辰回道:“你能明白就好,京城虽大,却也自有其法度,你安心开你的茶坊,若是有难处,不要怕麻烦,找我!”
说到这,张辰又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另外,至于刚刚那个盛六姑娘那边,你放心,她今日只是偶然路过,你不必太过在意。”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犹自气鼓鼓的孙三娘和惴惴不安的宋引章,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送走张辰,孙三娘立刻凑到赵盼儿身边,压低声音,却仍带着愤愤道:“盼儿,你听见没?又是那个盛家!我看这张公子人是不错,可他们家跟盛家扯上关系,这……这以后……”
闻言,赵盼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烦躁道:“好了三娘,先别说了,我又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了,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话虽如此,但赵盼儿心里面却还是七上八下的,望着窗外东京城繁华的街景,心中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
盛家……
这个姓氏,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将她来东京后遭遇的种种不顺,都隐隐牵连到了一起。
……
翌日,重拾心情的赵盼儿三人起了个大早,决心不再为昨日之事烦扰,继续寻找合适的铺面。
她们沿着昨日看中的几条街巷仔细询问,比较着位置、租金和人流,却依旧难有称心如意的。
“这处倒是不错,临街敞亮,”点了点头,孙三娘指着一处待赁的店面,随即又垮下脸,叹了口气道:“可东家说了,至少要赁三年,租金一次付清大半……咱们哪来那么多现钱。”
闻言,宋引章也小声道:“是啊,盼儿姐,而且隔壁就是家不小的脚店,怕是会抢生意。”
没有说话,赵盼儿正拿着纸笔记下几处备选铺面的优劣,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去更边缘些的坊市看看,虽然人流可能少些,但租金便宜,或许能慢慢做起口碑。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喧哗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身着公服、腰挎铁尺锁链的五城兵马司兵丁,在一名身着武官服饰,面色倨傲的指挥带领下,正在大摇大摆的沿街巡查。
赵盼儿不欲生事,拉了拉孙三娘和宋引章,示意她们往旁边避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