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家高门贵女?
怎地如此无礼,不通传便直接闯了进来?
但观其气度装扮,绝非寻常人家,可这般行径……
正当赵盼儿感觉奇怪,有些惊疑不定呢,就听到了张辰用着怪异的语气,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心头猛地一跳!
这语气……并非面对寻常相识的贵女,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测,如同冰冷的蛇,倏地窜上她的脊背!
能让张辰如此反应,又能这般“随意”找到此地,甚至隐隐带着一种“主人家”般从容的女子……
在这东京城里,还能有谁?!
瞬间,赵盼儿明白了什么,脸色虽竭力保持平静,指尖却已微微发凉。
不过赵盼儿到底不是一般的女子,欧阳旭那里都过来了,现在她和张辰又没有什么,自然不会心虚。
“原来张公子认识这位娘子啊!”
开口辰哥也不叫了,直接就是张公子,赵盼儿迅速压下心中因方才对话而产生的波澜,上前两步,敛衽行礼,谨慎地开口道:“见过贵客,不知道娘子如何称呼?”
那女子——也就是盛明兰,目光温和地落在赵盼儿身上,眼神不自觉一亮,唇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我在家中行六,叫我六娘子就行了,今日路过附近,想起张公子提过此处住了几位江南来的友人,便冒昧过来看看,方才在门外听得赵娘子一番言语,心志可嘉,不由出声,唐突了。”
六娘子?
听到明兰轻飘飘地揭过,不愿意提及自己的姓氏,这明显就是高门贵族家的女儿,赵盼儿心中迅速思量。
哎……等等,张公子?
顿时,扭头看了一眼开始木起的张辰,赵盼儿心里突然就涌现出一股喜意,并且这股开心的心情,怎么都收不住!
随即,赵盼儿就客气道:“原来如此,六娘子过誉了,不过是些粗浅念头,实在见笑,快请进。”
听到这话,明兰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就缓步走进房内,但走到张辰身边的时候却比了一个手指的手势。
见状,张辰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明兰那意思是说,她没有破坏自己的好事,所以后面需要给一个大大的补偿。
但明兰却不管那些,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陈设,在赵盼儿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张辰,语气自然:“张公子~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商议正事了?”
“咳咳咳咳咳咳~”差点把肺给咳出来,张辰连忙回道:“无妨,只是在闲聊,明...你既来了,便坐下喝杯茶,盼儿的茶艺,你或可一品。”
挑了挑眉,明兰从善如流,她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要看一眼赵盼儿,所以也是没有客气的在桌旁坐下。
而赵盼儿呢,也压下心中因这位不速之客,突然到来而产生的诸多疑问和一丝不安,重新净手,专注地烹煮茶水。
手法娴熟优雅,神情专注,暂时将方才与张辰之间那微妙而紧张的对峙,以及这位神秘的六娘子带来的隐约压力,都抛在了脑后。
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明兰接过赵盼儿奉上的茶盏,轻轻嗅了嗅,赞道:“清香馥郁,火候恰到好处,赵娘子果然好手艺。”
“哪里,是您太过奖了,乡下人的把式,六娘子身居京城,见识宽广,就别羞躁我了。”
摇了摇头,虽然赵盼儿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但那也只是一处地方特色,她可不觉得自己的茶艺天下无双,像这种高门大户的姑娘,怎么可能没喝过更好的么。
也没有说什么,明兰又饮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清澈地看向赵盼儿道:“赵娘子初来东京,可还习惯?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谢六娘子关心,东京繁华,民女与姐妹正慢慢适应,只是铺面之事虽有些难处,但总能有解决之法。”
因为还没摸清楚这神秘的六娘子是什么来路,所以赵盼儿回答的是非常谨慎,就是说着的时候,不自觉暼了下旁边的张辰。
这家伙这会倒老实的像个新兵蛋子!
“嗯,倒是有番傲骨,自力更生,不轻易求人,很好。”
点了点头,明兰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就是这样,却莫名让赵盼儿感到一种被审视的意味。
下一刻,明兰话锋一转,仿佛闲谈般问道:“听口音,赵娘子是江浙人士?江浙风光秀丽,人杰地灵,不知是哪里人?”
“钱塘。”淡然一笑,感觉明兰有探查自己底细的意思,赵盼儿这个时候,回答的就很简短了。
随后,两人便这般看似寻常地聊了几句江南风物。
明兰谈吐雅致,见识广博,但赵盼儿始终能感觉到,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打量与思量。
而张辰坐在一旁,偶尔插言一两句,神色自若,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朋友叙旧。
但虽然两人这问题看似寻常,可那目光,那语气,那自然而然仿佛在自家厅堂般的气度,却让赵盼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不是询问,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按常理,面对这样气度,与张辰关系匪浅,并且身份神秘的贵人,赵盼儿此刻应该低眉顺眼,恭敬小心地一一作答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赵盼儿心底深处那股从钱塘江边就未曾彻底熄灭的倔强,那股支撑她一路走到东京的硬气,在此刻被这看似温和实则无形的威压一激,反而“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她赵盼儿,为何要在这人面前伏低做小?
自己和张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关系,再一个,这六娘子也不是张辰的什么人,难道就因为对方身份地位高,她就要一退再退不成!
她赵盼儿行的端坐的正,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不求人施舍,不靠人怜悯。
瞬间,因为这股气让她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她迎上明兰的目光,眼神和话语都不再防御和闪躲,转而开始主动出击。
看到赵盼儿这突然的转变,明兰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转变,但随即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深了些。
再次端起茶杯,明兰突然又转了下话题道:“这茶汤清冽,香气雅正,是顾渚紫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