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从明亮的午后转入光线柔和的黄昏,最后,窗外的长安街已是华灯初上,车流如织,点亮了燕京的夜空。
李国华保持着同一个坐姿,除了偶尔翻动稿纸的手指,他几乎一动不动,红木办公桌上那杯秘书早就泡好的龙井,已经从温热放到彻底冰凉,但李国华却是一口也未动。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稿纸翻动的轻微声响,以及李国华那时而急促、时而舒缓的呼吸声。
顾明远也没有离开,他就静静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等待着,他能看到主编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从最初的严肃审视,到中间的凝重震惊,再到后来的沉浸与动容。
而当李国华读到“我不怕死,我怕的是爱我者不知我为何而死!”那段内心独白时,他捏着稿纸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将那坚硬的纸张都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霍然起身,李国华沉着脸,拿着稿纸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明远,望着楼下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形成的璀璨光河,久久说不出来话。
实在这种类型的文章,第一次看到的他,有些被冲击到了,文以载道,一篇好的文章,是可以带领读者走进作者所描绘的世界当中的。
很明显,《风声》就是这样的,李国华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李国华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威严,但微微泛红的眼圈和那双依旧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经历的巨大波澜。
“这作者……什么背景?”李国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
“这个我已经初步查过了,作者叫张辰,男,今年二十一岁,是清华大学历史系一年级的新生,怎么说呢,履历……履历倒是很简单。”
说到这里,顾明远有些迟疑道:“但是,老李,这种老练至极并且对历史背景、对人性深度、对特定环境下斗争智慧的洞察和把握,说实话,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一岁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听到这话,李国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写着寄件人信息的牛皮纸信封,又看了看稿纸上那沉稳有力的字迹,沉默了。
“立刻召开紧急编委会!”
这个夜晚,《人民文学》编辑部灯火通明,所有被紧急召唤回来的编委们,在读完部分或全部《风声》手稿后,最初的抱怨和疑惑都化为了无比的震惊和热烈的讨论。
小编辑刘建新被指派负责核对小说中所有的历史细节,他惊讶地发现,小说里出现的每一首诗词、每一个典故,甚至裘庄内部那些看似随意的摆设,都暗合着情报传递的时机或角色的命运,几乎没有一处闲笔。
顾明远则开始组织语言,准备撰写一份详尽的审读报告和推荐意见,他要以编辑部的名义,尽快向中国作家协会的相关领导进行汇报和推荐。
至于主编李国华,在做出一系列安排后,亲自拨通了清华大学教务处的电话,他需要最后确认,这个“张辰”,是否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还是某位文坛宿儒或特殊经历者的化名。
电话那头,清华教务处的老师经过查询,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是的,李主编,张辰同学是我校历史学院91级新生,学籍信息完整,没有问题。”
挂掉电话后,李国华看向满屋子期待和探寻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已经核实了……就是本人,张辰,二十一岁,清华历史系新生。”
刹那间,整个编辑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事实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毕竟这个结论实在是惊人,因为无论是如此长篇的宏篇巨著,还是文笔的老练,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写的。
看来,他们可能要见证一个天才作家的崛起了!
随后,一直到凌晨四点,最后一位编委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后,主编李国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指尖的烟卷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整个房间云雾缭绕,他面前摊着三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左边是顾明远起草的审读报告,措辞激烈地建议“立即全文刊发《风声》,并报送参评明年所有重要文学奖项”。
右边是副主编提出的谨慎意见:“建议邀请作者面谈,核实创作过程。如此成熟的作品出自十九岁青年之手,恐难以向各界解释。”
中间则是他刚写了个开头的编者按——《论新时代文学创作的突破与担当》。
“啪嗒。”
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散落在稿纸上,李国华猛地惊醒,用力按灭烟头,他起身推开窗户,深秋的冷风裹挟着晨雾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必须尽快见见这个张辰!
…
与此同时,尚不清楚自己给人民文学编辑部,带来了如何震荡的张辰,正轻手轻脚地起床,
在给苏更生掖好被角后,他就去到外面买起了早点。
不一会,等张辰回来,苏更生已经起来了,此时手里还拿了一个信封。
“老公,你快看啊,刚才邮差塞进来的,人民文学的信。”
说着,苏更生抬起头,满脸崇拜的抱住了张辰道:“老公,你的作品收到回复了,太厉害了,这可是人民文学哎,要是被爸还有刘老师他们知道的话,一定很开心吧。”
“呵,你才知道啊,我的厉害是一贯的,不过这事还没定,你可别大嘴巴,直接就先打电话回去了啊。”
轻笑了一下,张辰拆开信封,里面是措辞严谨的会议邀请函,落款盖着编辑部的公章,时间就在今天上午十点。
“这么快?”苏更生凑过来看信,发丝扫过他的手臂,“才寄过去两三天吧。”
张辰把信纸折好,随口道:“说明他们看懂了。”
张辰平静的反应让苏更生有些莞尔,自家老公论装叉这一块,真的是有种很欠的感觉来的。
“老公,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真的很欠打哎。”
直接捏住苏更生的小脸蛋,张辰开口道:“忘了?你老公我可是二中扛把子,谁敢在我面前,说要揍我啊!”
“讨厌。”轻轻地拍了下张辰的胳膊,苏更生直接就翻了个白眼,好家伙,对于这事,他还骄傲上去了。
吃过早饭,张辰又骑车带着苏更生出去溜达了一圈后,又去了一趟大市场,补了一点货。
途中,经过什刹海时,张辰停下来买了串糖葫芦递给苏更生。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吧。”看着张辰这副淡然的模样,苏更生直接推了他一把,有些着急道:“老公,别让人家等急了。”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