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陈兄这是做什么，咱们俩多少年的关系了，不过一介小儿，太客气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儿，张极心里是十分满意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最近这么用他，什么事情都塞给对方。
毕竟这次的一系列事情，要是张辰能够很好的处理成功，那魏国公府的一切可以缓缓的交给对方了，他也能放心的偷个懒，不至于害怕后继无人。
但陈襄却摆手道：“国公说笑了，世子丰神俊朗，京城谁人不知其贤名，各家这个年纪的少年，无人能出其右者。”
“陈兄见笑了，你这要是再夸下去，恐怕他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轻飘飘地落下一子，张极的语气相当平淡，客套话而已，谁也不会当真。
陈襄却意有所指道：“国公谦虚了，要知道最近世子不过连着两三日去了京营，但兵部上下对此却是议论纷纷啊，听说神机营统领王将军更是俯首帖耳，心悦诚服。”
“都是以讹传讹罢了，王将军乃军中老人，又是神机营统领，辰无功无德，只是父亲派我过去学习，这就是一个误会，还要陈大人替我澄清一下。”
张辰嘴上不动声色地回答着，心里却是暗骂嘛卖批，又踏马是小动作，这话是几个意思，说京营是他魏国公府的私兵了，自己一过去整个京营的所有将领都俯首帖耳？
如此拙劣的捧杀，谁信？
当然了，这话虽然是没什么大用，但有句话俗话说的好，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他踏马恶心死人。
这话放在这里，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辰儿。”没等陈襄回话，张极忽然开口道：“陈大人今日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工部借调京营旧档一事。”
点了点头，陈襄从袖中取出一份小册子，推至张辰面前：“今日内阁已经通过，由工部申请的调阅了京营近五年的火药出库册，三日后，工部主事窦大人，负责此事。”
“原来是这样。”张辰合上册子，开口道：“那不知父亲是什么意思，您是京营负责人，此事到时支会我一声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咳咳咳，那什么，为父这两天有别的事情，你也知道，定国公那边刚刚结束，陛下命我跑一趟闽省，京营里面的事情，你要多注意。”
摸了摸胡子，张极的眼神有那么丁点的闪躲，毕竟这几日以来，的确是他做的不地道了。
但他现在也没办法了，本来要是一开始自己就装病的话，那怎么都没有他的事情，可因为考验了一下儿子，让对方去了趟京营，挑了一下脓，如今就被迫下场了。
关键是皇帝这个老阴批态度相当的暧昧，根本就不管庆王的这些小动作，这就很难受了。
而张辰更是嘴角微微一抽，泥马的，合着好大爹这是躲出京了，完了又把自己给出去顶在前面啊。
“爹，你真是我的亲爹啊！”
听到这话，张极是非常坦然的接受了，接着还反常的一个劲开始夸起张辰来，而旁边的陈襄，却是看都没有看，满脸认真的盯着棋盘，好似这里面有什么宝藏一样。
……
翌日，张辰的马车停在了窦府偏门外，他今日递的是自己的私人名帖，以神机营掉陪火焰为由，特地过来见窦世英。
门房见是魏国公世子，那是一刻也不敢怠慢，连忙就请张辰来到了院子里，自己则跑着去找窦世英。
等待间隙，张辰打量着这座六品官员的宅邸，比起魏国公府的恢弘无比，窦宅倒是显得格外简朴了。
这时，张辰注意到墙角一株老梅生得极好，虬枝如铁，暗香浮动，这株梅树好像就是窦昭生母亲手所植的。
“世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看着卖相不错的窦世英，张辰心里虽然瞧不上，但表面上还是客气道：“哪里，今日是我叨扰窦大人了。”
经过一阵寒暄过后，窦世英引他去了书房，出乎意料，这间六品小官的书房竟摆着整套《武经总要》，架上还堆着不少火器图样。
“窦主事精于此道？”挑了挑眉头，不是说窦世英乃一介腐儒，没什么本事，要没有窦世枢的帮助，根本坐不上这个位置么。
这是什么情况，私底下偷偷努力？
窦世英则干笑两声：“下官近日奉命要去京营核查，临时抱佛脚罢了。”
张辰随手拿起一卷图样，结果巧了，正是那日神机营最新式的霹雳炮，故意指着这个，意有所指的说道：“说起这个，前两日配送的火药包就出了点问题，后来还让工部的人还特意跑了一趟。”
窦世英的指尖突然一颤，脸色也变得有那么丁点的不自然，不过好在只是一瞬间，立马就调整过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这我还真的不清楚缘由，如果世子想要了解，我明日上值时，问下同僚此事的具体情况。”
“哎，无妨，我也就是随口一提罢了，家父常说，京营火器关乎皇城安危，不可不慎。”
说着，感应到有些奇怪，随即就扭头朝着门外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下一刻，门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
透过窗棂，张辰看见个穿湖蓝襦裙的少女站在廊下，脚边碎了一地的药盏，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眼如画，却冷得像淬了冰。
——窦昭。
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旋即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福了福身，窦昭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女儿不慎打翻了父亲的药，这就去重煎。”
“寿姑，你没事吧，这……”
话没说完，窦世英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辰，随即赔笑道：“小女无状，让世子见笑了。”
“哎，无碍，令爱亲自替窦大人煎药，这份孝心，可是京城多少大家闺秀没有的。”
说着，张辰顿时就看清了窦昭方才站的位置，这个方位恰好能听清书房内所有对话。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