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三十七年,九月十八。
两万天武军的将士,对扬州城的西北二门,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不过对于朝廷大军的攻击,城内的摩尼叛贼们,已经不像第一次那般惶恐不安了。
之前一连三天的强攻,朝廷大军损兵近千人,可扬州城却巍然不动。
这不仅挫败了天武军的攻击势头,同时让摩尼叛贼内部的士民们又重拾了信心,紧张的情绪渐渐平伏下去。
他们似乎发现,那个传说中的西北煞星也并非是战无不胜,那个魔鬼般的人物,也有难以克服的软肋,而这个软肋,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扬州城墙。
而且,随着挫败了张辰的进攻,金陵方面有好消息传来。
因为江南系军队在金陵的死守政策,朝廷的支援军队似乎减弱了进攻,双方重新进入了对峙的状态,而摩尼教主力得以喘息。
一切的迹象都在表面,张辰似乎已陷入了攻坚不下的泥潭,最终胜利的天平,正在渐渐的向着他们伟大的摩尼教这边倾斜。
种种好消息的鼓舞下,扬州城的摩尼教士民们正在恢复着他们乐观的情绪,他们甚至开始幻想起圣主攻破金陵,然后前后夹击张辰的事情了。
并且随着中年文士护法大理的宣传,大部分的摩尼叛贼,现在都在这样想。
不过,就在摩尼叛贼还是幻想着美好未来时,却没有人知道,一支千人的骑兵部队,正沐浴着斜阳之光,一路如风的绕往扬州的东门。
残阳西沉之前,那铁塔般的身躯,出现在了扬州东门。
张辰跃马上得丘坡,举目远望,巍巍的扬州城就在眼前,昏黄的斜阳将城墙镀上了一层金边。
回望身后,上千精锐骑士肃然林列,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浓烈的杀气都在涌动。
这时约定的时刻。
就在一天前,扬州城内有书信传出来说要里应外合,就在今的黄昏,城门的吊桥会被斩断,之后城门大开,放朝廷大军进入。
只要张辰的铁骑杀进城中,纵使摩尼叛贼把全城的军民都动员起来,也休想挽回败势。
对于这封书信,张辰既觉得正常又觉得不正常,但因为时间紧迫且攻破扬州城的成本太高。
所以,张辰最后还是决定一试。
看了看日头,张辰高声:“时辰已到,点起号火。”
号令传下,三堆烽火点起,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
城头方面的扬州守军,很快就注意到了城外冲天而起的三道黑烟,同时,他们也惊恐的发现,一群黑压压的天武军铁骑,竟已逼至城外。
“是敌军杀到了,是朝廷的骑兵——”
城头处,最先发现的哨兵尖声大叫,很快,发现了敌情的城头守军,都无不震动起来。
“各军不得惊慌,准备迎敌,速去报知护法和圣子!”
负责值守的那名堂主,话尚未说完时,一道寒光闪过,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便离颈而出,飞上半空,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跌落城头。
那无头的尸体晃了一晃倒了下去,身后,那横刀而立之人,目色凶凶,周身杀气弥漫。
是魏司军。
摩尼教因为是一个带有宗教性质的组织,所以很少有会带兵打仗的,但如果要和大颂划江而治,那么就缺不了这种人才。
于是,摩尼教便弄了一个双轨制度,那就是组建军队,学习大颂的所有军制,但人事权和决策权却归于摩尼高层。
城头的摩尼叛贼们一时间陷入了惊恐和不解中,他们怎么都想不通,那魏司军为何竟敢斩杀自己的上司,难道他疯了么?
很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便将他们从错愕中惊醒。
城门一线,魏司军的部曲同时发难,三百名胳膊系红的摩尼叛军,突然手起刀落的杀向那些曾经的同袍。
因摩尼圣主将大部分兵马都调往了北西二门,东门一线的守军仅只三千余人。
三千人虽少,却也足以应付十倍兵力的突然进攻,但这些原以为身处战火之士的士卒,却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仓促之下,群卒无首,三千摩尼叛贼,竟被魏司军的三百部曲杀得陷入了混乱。
而魏司军更是手起刀落,无情的收割着人头,即使对付的是无名的小卒,每一刀下去也是倾尽全力,仿佛这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刀锋过处,无人可挡。
但见两道寒光掠过,吊桥的悬索被斩断,那一道吊桥轰然而落。
与此同时,城门口的部曲也杀溃了守城之兵,随后这些人又齐声呐喊着口号,奋力的将那一道大门缓缓的推开。
魏司军立在城楼中央,面向着城外黑压压的铁骑,刀削似的脸上,涌动着肃杀与兴奋。
小公爷,魏某已为你打开扬州的城门,此时不杀入,还更待何时。
城外丘坡上,张辰清楚看到了城门处的那场变乱。
吊桥已下,城门洞开,张辰顿时精神大振,当即就准备挥军杀入城中去。
这时,张竹却道:“将军,城门虽开,但若这是摩尼的奸计却当如何,末将请代将军先进入城。”
张辰听后却笑道:“除非这摩尼叛贼内部高层都是傻的,不然可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对于这一点,张辰有着强烈的自信心,虽然庆余年世界的真气用不了,但几个世界相加,即使一进去面对的是上万弓弩手万箭齐发,他也能够突围出去。
猛回头,刀锋似的目光直射敌城,张辰画戟一指,暴喝道:“弟兄们,随本将杀进扬州城!”
怒啸声中,胯下黑驹四蹄发力,一人一骑,如黑色的闪电射去。
身后,上千铁骑轰然而出,如山崩地裂一般铺天而地杀出,怒涛般的喊杀之声,震动九霄,轰隆隆的马蹄声,天地变色。
滚滚的钢铁洪流,挟着无上的威势向着扬州城东门摧去。
张辰一马当先,越过吊桥,穿过城门,呼啸着率先杀入了扬州城。
上千骑铁,如冲破闸门的洪水,奔腾着灌入扬州城中,画戟如风,无情的斩向那些仓皇迎战的摩尼叛军。
那一条鲜血铺就的杀路,由东门处,沿着宽阔的大道,飞快的向着扬州城中心延伸而去。
杀出百余步之远时,正前方才终于出现了阻击的摩尼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