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5年，2月，因为刚刚过完新年的缘故，街巷之间偶尔能听到几声零星的噼啦啪啦响动，年虽然已经过了，但正月里余下的热闹劲儿还没有完全散尽，午后还能看到三五个孩子蹲在墙根边玩着燃尽的炮仗纸壳。
这个时候，张辰回到汴梁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南方归附各地的善后事务由边光范牵头、冯道和赵季良配合处理，各项交接进程平稳推进，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当然了，少数地区还有零星的造反，但很快被驻军清剿干净，如今汴梁城的朝堂上，每日的议题已经从“南征如何稳定”变成了“南方新附之地如何整合”。
不过，朝堂上下，年后这段时间以来，最关心、最期待的大戏，莫过于南征后的封赏了。
毕竟，之前时间太紧，张辰又是隔了大半年回来，事情太多了。
但由于张辰统一南北的时间太快了，而且大部分的仗还都是他亲自上的，底下的功劳除了边光范，其他并没有哪个有绝对优势。
再加上，朝堂现在不管是文武很多都是各派系、各国家的，所以张辰把封赏和庆祝的规格强行降低了。
为此，张辰补偿以及开国以来未大肆封赏的缘故，特意地画了一个收复燕云十六州封国公的饼。
就这样，半个月后，张辰举行了封赏仪式，这次封赏的范围涵盖了南征全过程中的各级有功将领和文臣。
当仁不让的，边光范是排在第一位，同时他也成功地晋爵韩国公，成为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位国公。
接过册封文书时，边光范面色如常，退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步伐也没有丝毫晃动，但站在旁边的赵季良注意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字迹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对此，内阁的几位，哪怕是一向淡定，喜欢装模作样的冯道，也忍不住瞅了瞅边光范，表情莫名。
毕竟，大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年纪，最看重的莫过于名留青史了，而作为统一天下的大明，这些核心功臣是明显能够做到的。
后面，相比较文臣方面，军方这边封赏的就多了，尤其是除了张辰外，功劳第一的王彦升。
作为之前在伐蜀后，火线提拔的小将，这次南征，王彦升可谓是出了大风头，收复南楚的时候，他打出了七战七捷的功绩。
后面，张辰因为要亲镇金陵，王彦升在吴越、闽国地区，又打出三千大破五万匪患的佳绩。
等结束后，这场封赏的余波，足足影响了朝堂半月之久，不仅朝廷上下各方莫名，连汴梁城内都议论纷纷。
直到三月初的某天，这天汴梁城中下了一场并不大的春雨，湿润了城门口的石板路面和屋顶的瓦片间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草根混杂的气息。
朝会上，兵部递上来的奏报中提到契丹人在幽州以北集结了相当规模的骑兵，正在频繁南下试探边境防线，与大明在北面的驻军已经发生了数次小规模接触。
契丹在去年冬天虽然没有大规模进攻，但春耕开始之前往往是最容易发生摩擦的时段，各部族的骑兵通常在此时进行季节性调动，也经常顺势南下骚扰一番，看看这边的防线有没有松动的地方。
户部一位官员紧跟着出列提到，契丹人入冬之前在云州方向抢收了一批秋粮，今年开春之后他们的粮食储备比往年充裕，这意味着他们有更长的作战周期。
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张辰坐在御案后面，听完了兵部和户部的汇报之后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一个站在武将班列前列的将领身上——陈九。
看到张辰的眼神，陈九出列之后先拱了拱手，然后立马开口。
“陛下，臣以为北伐的时机已经到了，契丹去年南下吃了败仗，退回幽州之后内部也有动荡，几个部族之间因为战利品分配的问题闹过几次。”
说着，陈九朗声道：“如果我们今年春天出兵，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以为明军刚打完南征，至少需要休整一年半载才能再动。”
“陈帅说的对，如果等到秋天契丹人自己准备好了再来打我们，那就轮到我们被动防御了，与其在边境上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把防线推进到幽州以北。”
“是啊，如今我大明天威盖世，当年石重贵都敢北伐契丹，难不成我大明不如那儿晋不成！”
“……”
瞬间，陆续有人出列附和，有人提到去年南征从南唐缴获的水师船只可以沿渤海湾北上配合陆路攻势，有人提到北方防线的粮草储备在去年年底就已经提前调集了一批。
张辰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御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
“好，既然大家都这样说了，调兵，朕御驾亲征！”
话落，整个殿内瞬间就炸了，不管文武都开始劝阻张辰起来。
这里面，除了大家真的关心张辰安危，毕竟如今的大明就是对方一手塑造的，他要是有个万一，大明就真的瞬间分崩离析了。
其他就是，眼看着剩下的仗没多少了，张辰再打，其他人真就没有机会了，军队这些丘八们，可都惦记着张辰许诺的国公位置呢。
就这样，经过足足一个时辰的来回磨，最终张辰还是妥协了。
随后，张辰命陈九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主帅，安审琦为北面行营招讨副使、副帅，王彦升、史匡威等众将随军，集结步骑共十五万大军讨伐契丹，收复燕云十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