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吴越虽然在之前大明南下，对策方面犹犹豫豫的，但决定了纳土归明后，动作那是相当快的。
就在派遣使者去金陵后，钱弘佐半点没有耽搁，准备好后，前后不过三天的时间，他就带着钱元懿以及水丘昭券等人声势浩大的赶去金陵。
而对于吴越方面的识相，张辰自然是非常满意的，为了给天下一个表率，直接就命令弄了一个纳土仪式。
当天的时候，张辰还特意带上了李璟还有刘玢。
钱弘佐带着钱元懿、水丘昭券等吴越重臣按次序登台，他向张辰递交了吴越全境的户籍总册和府库清单。
接着，等张辰接过后，也是没有废话，在台座上当众宣布了册封，钱弘佐为许国公，食邑三千户，赐金印紫绶，准予保留钱氏宗庙祭祀。
就这样，可能是有了表率，也可能是情况实在差，怕了！
所以，闽国在纳土仪式后不到十天就紧跟着效仿吴越纳土归明了，张辰也是很大方的既往不咎，封了邢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被赐金印紫绶，准予保留钱氏宗庙祭祀。
倒是建州王延政的，哪怕更近金陵，更加的弱小，但因为扭扭捏捏的姿态加上之前参加过反明联盟，结果投降后，差点连爵位都没有。
最后还是由边光范的劝解，张辰才捏着鼻子封了个蔚侯！
消息传到各州之后，南方剩下的一些零散割据势力纷纷效仿，有的是派人送来降书，有的是为表示诚意直接亲自来到金陵请降。
到十月末、十一初的时候，南方各地基本上初定了，虽然时不时有造反的，但已经无碍大局了。
十一月的金陵，风已经带着寒意了，长江水在午后日光下泛着灰白色的碎光，几艘官船靠在金陵码头边，船板上洒了一些打湿的稻草，踩着往前走倒是防滑。
因为这两个月投降、收复、安抚等等太过忙碌的缘故，为了省事、省心，各国归降的宗室被安排在同一处地区，各有各的院落，院墙之间只隔一条窄巷，非常接近。
不过，一开始还是敏感的，所以平日里各家都闭门不出，再一个几家之前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哪怕现在同为天涯沦落人，也没什么好见面的。
直到十二月份的时候，南方这边可以说告一段落，回京的事宜也提上议程，不提大臣和百姓的热闹，这几家心里面却是有几分忐忑不安的。
中旬的某天午后，阳光难得地好，后区的一片空地上晒着几床被褥，几只麻雀在晾衣绳上跳来跳去，偶尔低头啄一下晒在石板上的几粒米。
钱弘佐沿着廊道走到后院，裹着一件厚氅，在廊道口站了一会儿，看到李璟正站在一株桂花树下。
那株桂花树是驿馆中为数不多还挂着几片绿叶的树，树下落了一层干枯的细碎花瓣，踩上去沙沙作响。
李璟没有看书也没有喝茶，只是站着，像是在看那些麻雀，钱弘佐走到离他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公好雅兴。”
闻言，李璟左右看了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钱公也好雅兴，不在屋里歇着，也出来透气了。”
钱弘佐走近了几步，在他旁边的另一株树下站定。
“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璟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跟钱弘佐说话也像是在跟那株桂花树说话。
“急了？”
“呵呵呵呵，我急什么，倒是李公，看样子好像有心事。”
两人互相看了看，就这么并肩站在桂花树下，各自看着庭院中那些在冬日的阳光下慢慢蒸腾起来的细小水汽从石板缝隙里飘散出来，又消散不见。
“其实……”
刚开口，突然隔着一道墙的院子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推开了后院的门，钱弘佐转头看了一眼院门方向，看到王延羲正从廊道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色常服，面色紧绷，嘴角微微下撇着，目光在看到李璟和钱弘佐时略微停了一下。
“二位站着做什么？后院有什么好看的吗？”
李璟道：“透气。”
钱弘佐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去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石阶上的青砖被晒了大半个下午，还有余温。
“到底是年轻人，需要老夫给两位开解一下吗？”
李璟冷哼一声，道：“听说建州那位，上月被训了，好像宗庙可能都有问题，邢国公倒是好心情。”
脸色瞬间一黑，王延羲冷哼一声，也没有去反驳，伸手扯了一片墙角干枯的草叶在手里搓了搓。
“草芥，己不由身，谈这些也没有意思。”
说话时，王延羲的目光没有看李璟，看着的是墙角下几片被风吹过去的枯叶，手中的草叶已经被搓碎了，碎屑从指缝间落下去。
话落，三人都不再开口，墙角下的枯叶还在风里继续往前滚着，撞到墙根才停下。
没一会，小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短袄的年轻仆役，看到三人站在院子里时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躬身行了一礼，快步走开。
“行了，今日不早了，两位，再叙吧。”
眉头微微皱了皱，王延羲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眼，说完直接扭头就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