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汉被灭消息是在九月中的一个清晨传到金陵的，信使从虔州方向出发，沿途足足换了十四匹马。
而李璟当时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还在叮嘱加大袁州、吉州两边的布防呢，结果听到这个噩耗后，手中的玉箸直接从指间滑落，在瓷盘边缘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没有低头去看那根筷子，李璟只是盯着那个跪在殿中的信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说的是真的？”
信使连忙给予肯定，并且将张辰如何虚晃一招，奔袭岭南后，大破破宜章、乐昌两州，又立马飞速拿下韶关，最后轻取兴王府大概说了一下。
李璟的脸色听着那也是复杂的很，最后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就开始召集朝堂重臣，准备商议。
可问题是，他足足召集了有三、四十位大臣，可赶过来的，却只能大概十五、六位，少了一大半。
瞬间脸色就更黑了，要知道张辰还没打过来呢，真打过来了，他还不得被这帮家伙给捆住送出去啊！
其余众人也不知道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反正因为张辰太不按套路出牌，众人脸色都很难看，要不是需要维持体面，恐怕他们会直接叫起来。
但哪怕如此，户部侍郎裴昭的手按在面前的案面上，指尖是直接掐进肉里面了，而他旁边的何承佑更是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差点没摔倒在地。
众人中，只有韩熙载还保持着相对镇定，他坐在原位没有动，眉头紧锁着，好似在想着对策。
“诸位，这个消息大家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赶紧商议对策，如今情况紧急，容不得我们消化，整个北面、西面和南面，都在大明的包围当中，最关键的是……”
扫视了一圈众人，李璟道：“张辰这厮太过天马行空，对方下一步会怎么走，会不会立马进犯南唐，还有虔州方向，会不会从这逆袭而上！”
说罢，不等众人回答，李璟就直接站了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
“陛下，南汉已下，此时已经由不得我们了，现在能做的，就是防守，臣不相信那张辰真的就天下无敌了！”
连忙朝着李璟躬身，韩熙载坚定道：“我大唐到了存亡危机时刻，臣愿为帅，替大唐分忧！”
也是实在没辙了，秉着活马当死马医的想法，李璟道：“好，好啊！那就拜托卿了，传令下去，特令韩熙载为西面行营讨招使，加同平章事、兼中书令，主持一切对明军事，任何人不得与之对抗，违者，斩！”
闻言，韩熙载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应了一声转身出殿去传令了，但殿中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毕竟，他们心里都知道，以当前的形势，南唐根本就挡不住大明攻势的，哪怕这次不行，下次也一样。
除非张辰本人没了，不然就是真太宗复生了，也没用！
接着，虽然战争的走向和大家想的不一样，张辰没在兴王府停留多长时间直接就奇袭过来了，但结果就如同大家预料的一样。
韩熙载哪怕再布置也没用，根本就不是张辰的对手，真的挡不住！
不过半月，明军的水师出现在江宁城外的江面上。
随后又是三天的时间，就在江宁城被破之前，南唐朝堂上还在争论是否要出城迎战，哪怕李璟知道这群家伙很多早就暗通了明军，但情况如此，他也是真的无力回天。
城破当日，李璟早就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了，他没有穿冠冕，没有带仪仗，身边只有一个年轻的内侍替他捧着一方用锦布盖着的玉玺。
此时，李璟面色很平静，那种平静不像从容，更像是在反复消化了相同的信息之后慢慢形成的一种无力的接受。
张辰在台阶下勒住马，道：“你就是李璟？”
“正是，罪臣李璟。”
李璟微微颔首，情况这样了，他现在也是光棍得很，微微侧头示意身后的内侍上前，那年轻的内侍双手捧着盖了锦布的玉玺走到张辰马前双膝跪下将玉玺举过头顶。
张辰弯腰接过来时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李璟一眼，
“你比那个倒是识相点！”
闻言，李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辰说的是谁，大概是南汉国主刘玢，不过也没差，毕竟都是阶下之囚，谁比谁高贵。
明军的旗帜在当天夜里同时升上了江宁城的四面城墙，水师的战船沿着江岸一字排开，船上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晃不定。
张辰在皇宫偏殿中坐了一会儿，面前摊着一份临时绘制的长江下游水文图，他正用笔尖在图上的几个位置标注新到的情报，窗外江水流淌的声音借着夜风穿过宫墙的缝隙渗进来。
……
而在东南方向的杭州城中，朝堂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消息传到吴越王宫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南唐在长江口防线的溃败消息还没有完全整理完毕，明军水师出现在江宁城外的情报就已经跟着到了。
然后，一封信比一封信更短，内容也越来越清晰，几乎每隔两天就会有一份新的军报被送进吴越王宫，纸张还带着潮湿的墨迹。
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南平、南楚、南汉、南唐，四个国家在张辰的军队面前依次崩溃，速度快到吴越君臣甚至还没来得及逐一分析每一场战役的得失，南唐就已经没有了。
钱弘佐坐在主位上，年轻面孔上带着一种被反复压紧之后仍然在轻轻晃动的镇定。
毕竟，不镇定也不行啊，南唐、南楚、南汉、南平都没了，剩下吴越、闽国和建州这三个虾兵蟹将，还没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