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张辰抬起头道:“哎,令公有话但说无妨。”
“就像陛下所言,老朽活到这个岁数,服侍过不少皇帝,他们当中有的太急,有的太慢,有的太狠,有的太软,陛下今日进汴梁的所作所为,跟老朽见过的那些都不太一样。”
张辰笑呵呵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陛下比他们都快。”略微古怪的看了眼,冯道似是调侃似是略有所指的应了一句。
对此,张辰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冯道躬身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汴梁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秩序。
冯道的效率极高,街面上的店铺开始重新开门,粮仓的粮食开始按户发放给城中百姓,契丹人留下的大批辎重被清点造册入库,城中各处的溃兵被收拢整编。
与此同时,张辰的信使们也四散而出,带着亲笔信前往中原各州,他是要试探,看一看哪些人愿意降,哪些人还在观望,哪些人已经准备好了要反。
信使们出发后第三天,第一批回信就到了汴梁。
淮北的几处节度使联合送来了一封措辞恭敬的贺表,明确表示愿意归顺大明,并派人送来了礼单和降书。
张辰看完之后放在案上,没有说什么,一来这些人在契丹来的时候没有反抗,在大明来的时候也不会反抗,他们是谁来了就跟着谁走,只要利益不受损就行。
二来就是淮北各州距离汴梁实在是太近了,且南边就是南唐,没有淮河地利,他们可没那个资本。
随后,紧接着是河阳和河南其他几处的回信,他们态度比淮北微妙一些,没有明确说臣服也没有拒绝,措辞客气但留有余地,显然还在观望。
对此,张辰也清楚,大概就了解了,于是他把这些信放在另一边,等着大明后续的军队来了之后再说。
最后,没过几天,张辰最关心的,杜重威的回信来了,信使从回来时面色凝重,带回来的不是一封回信,是一封檄文。
杜重威在檄文中指责张辰是“窃国之贼”,声称自己是大晋的忠臣,要联合各地义士讨伐明军云云。
檄文写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措辞激烈,但张辰看了一遍就放在案上了,他更关心的是信使带回来的另一个消息:杜重威已经公开举兵反明,城头插上了“讨逆”的大旗,正在聚集兵力,准备南下。
消息传到汴梁城时,张辰正在偏殿看范质送来的一摞文书,他听完亲兵的禀报,放下文书,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中原舆图前。
目光落在河北的位置上,看了几息,又落回汴梁,在心中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张辰转过身来,对站在门口的内侍吩咐了一句。
“去,派人去催一催,让他们在三天之内赶到汴梁。”
几天后,十万大明的军队就抵达汴梁城外。
大军从西面官道上滚滚而来,旌旗遮天蔽日,步骑混杂的队伍绵延数里,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震得汴梁城墙上积了一冬的薄霜簌簌落下。
带领军队的是张辰嫡系将领陈九,而跟着他的,则是边光范,因为来得急,衣袍上全是尘土,面色疲惫,但精神头还算足。
“陛下,臣把能打的兵全带来了。”
张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你来了就好,汴梁交给冯道,朕带着大军去找杜重威那老小子!”
就这样,两天后,张辰带着十万大军北上,目标杜重威。
大军出汴梁城后一路向北推进,沿途经过的州县在冯道提前发出的安抚文告下没有发生任何骚乱,有的州县甚至主动送来了粮草和民夫。
大军行至漳水南岸时,杜重威的斥候终于出现了,杜重威的十万军队虽然因为契丹的缘故,散了些,但还是保留了大部分,集结了八万兵力。
并且,杜重威据城死守,同时在漳水北岸布置了防线,摆出一副“要打就来打”的架势。
张辰没有急着渡河,他在漳水南岸扎营休整了一天,第二天清晨下令大军渡河。
渡河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杜重威的漳水防线只抵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正面突破,明军的先锋骑兵冲过浮桥后迅速展开,击溃了岸边的守军,为后续步兵开辟了登陆场。
杜重威在城中听说漳水防线被突破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没有跑,他亲自登上城头指挥防御,试图利用城墙拖延时间。
但事实证明他能守住的只有那座城,而不是人心,攻城战只持续了不到两天。第一天明军的步兵方阵轮流冲击城墙,消耗城中守军的兵力和士气。
第二天张辰亲自带兵攀城,方天画戟在城头扫开一条路,明军从缺口处涌入城中。
杜重威在巷战中坚持了大约一个时辰,最后身边只剩不到百人,被堵在节度使府的门口。
面对这一情况,张辰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等他过来的时候,杜重威是已经自缢身亡了。
如此,杜重威八万大军大部分投降,极少数随杜重威的亲兵死战到底,张辰没有屠城,没有追究降兵,只让人将杜重威的尸首收殓了,埋在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坡地上。
消息传回汴梁时,除了百姓欢呼以外,大部分官员心里也明白了,大明霸业是彻底成了,有张辰在,后面基本上不会出现太大的意外。
而后,不过几天的时间,朔方各州的节度使们,在得知杜重威覆灭之后,快马送来了贺表和臣服文书。
同样的,河东各州以刘知远为代表,也派使者送来了一封措辞谦恭的文书,上面写着他愿意听朝廷号令,不称王不称帝。
当然了,如果以后形势变了,那就不好说了。
至此,整个晋国地盘,除了河北部分地区外,河南、河阳、朔方、淮北、河东等地都已经臣服。
中原大地,再次迎来了他的主人!
张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邢州一处,考虑着是否现在直接收复河北,他把两封信并排放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合在一起搁在案角。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纸页卷起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张辰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夜安静得像一池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