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的方天画戟在阵前翻飞旋转,月牙刃从左到右横扫出去,将一排契丹士兵连人带盾一起扫翻。
他身后的两千骑兵顺着这道口子涌入,将契丹先锋军的阵型从中切成两段,前排的士兵和后排的士兵失去了联系,指挥系统瞬间断裂。
契丹先锋军的斗志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的人数确实比明军多,但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少年冲进来的时候,前排的契丹士兵们看到的是戟刃划过之后同伴倒下的场景。
刀砍不断戟杆,箭射不穿马甲,人挡不住冲撞的力量。有人开始后退,有人开始往两侧散开,有人在阵中大喊“拦住他”,但喊话的人很快就被张辰的方天画戟从马背上扫落下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契丹先锋军的八千人在张辰的两千骑兵面前被彻底冲垮,阵型崩溃之后散成无数个小股,各自往汴梁方向溃退。
张辰没有追,他带着骑兵停在了战场中央,望着前方汴梁城的方向,城墙上的火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条正在被点燃的长蛇。
汴梁城外的战斗结束没多久,耶律德光就在城头上收到了败报,他沉默地听完了斥候的禀报,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只是转身走下了城楼,回到御案前坐下。
面前摊着一份汴梁城防图和一份中原州县降附名单,那张城防图上用朱笔标着几个圈,都是城内各处的契丹驻军营盘,而降附名单上有一半名字已经被耶律德光自己用墨笔划掉了,那些是已经举反旗的。
耶律德光坐了很久,殿中的灯盏添了三次油,窗外的夜色从深黑变成墨蓝,从墨蓝变成灰白,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将那份降附名单投进了火盆里,看着纸页卷曲、发黑、燃烧、变成灰烬。
“整军,朕要亲自会一会他!”
语气坚定,耶律德光几乎是怒吼着说道:“虓虎,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厉害,把城中的所有骑兵调出来,凑一万精锐,朕亲自带出去!”
“陛下,这……”赶过来的韩延徽虽然有心劝解,可看到耶律德光那凶厉的眼神,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耶律德光却又突然再次开口道:“另外,吩咐下去,把宫中的贵重细软装箱备好,朕出城之后,你们随时准备走。”
“啊?”
满脸懵,但韩延徽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回道:“好,好的,我这就去办,这就去!”
看着韩延徽的背影,耶律德光拿起挂在墙上的弯刀,抽出刀身看了一眼,刀刃在晨光中泛着一线微光,他收刀回鞘,将刀挂在腰间,大步走出了殿门。
城外,一万契丹骑兵已经列阵完毕,他们是从契丹入主汴梁以来的各营中抽调的精锐,人人骑术精熟,弯刀在晨光下反射成一片晃动的光点。
不久后的远处的原野上,张辰的两千骑兵正在重新列阵,经过一夜休整之后,甲胄上的尘土还在,但每个人的腰板都挺得笔直。
耶律德光看了很久,他看到的不是两千个人,不是两千匹马,而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之前他们军队特有的东西。
一支铁血无敌的军队!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耶律德光此刻心里隐隐已经确认了结局:自己选了一个最不该选的时候,对上了最不该对上的人。
但此刻,已经退无可退,也不能退了!
晨光从东面升起,将两军之间的空地照得通明,耶律德光拔出弯刀,刀尖朝前一指,一万契丹骑兵同时催马,朝着明军阵线涌去。
张辰举起方天画戟,两腿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了出去。
两军在汴梁城西的平原上撞在一起,弯刀与方天画戟碰撞的声音在晨光中炸开,马蹄踏过冻土扬起的烟尘遮住了半边天空,喊杀声混着兵刃碰撞声和战马嘶鸣声在旷野上回荡。
契丹骑兵的弯刀砍在张辰的盾面上,被弹开,张辰的方天画戟挥出去,月牙刃划过契丹士兵的胸甲,连人带甲一起劈开。
张辰在人群中杀进杀出,浑身上下沾满了血,黑色战马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方天画戟上的血迹不断覆盖,旧的被新的盖住,像是一层又一层涂抹上去的暗色漆。
耶律德光在阵后观战,他看到自己的骑兵在张辰面前一片一片地倒下,看到那杆方天画戟在人群中翻飞起落,看到明军骑兵在楔形阵的引导下将契丹军的阵型撕成碎片,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三路包抄全部落空,看到那些他以为能挡住张辰的契丹猛将一个个被从马上扫落。
攥着刀柄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发白,忽然耶律德光松开了刀柄,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
说罢,他拨转马头,带着身边剩余的亲兵,朝着汴梁城的北门方向退去,耶律德光的背影在晨雾中越走越远,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战场。
等回去后,汴梁城中的契丹士兵开始了紧急撤退,瞬间城中就乱成了一片,抢劫、纵火、杀人等等,之前还压抑着让契丹守规矩的,现在在临走前,直接就放飞了自我!
一时间,整座汴梁城就像是被抽掉了支架的帐篷,从四面八方同时塌了下来,只剩下那些插在城头的契丹旗帜还在晨风中摇摇晃晃地飘着,像是忘了被人带走。
张辰没有追,他停在了战场中央,浑身是血,方天画戟插在泥土里,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望向汴梁城的城门。
城墙上的契丹旗帜正在一面接一面地降下来,有的被风吹落在地上,有的被正在逃跑的契丹士兵顺手拽了下来丢在路边,有的还在旗杆上飘着,但飘不了多久了。
张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两千人出洛阳,打到汴梁城外的时候还剩下一千八百多人,赤岗又倒下了一批,这一战又损失了将近三百人。
重新拔出方天画戟,张辰朝着汴梁城门的方向举了起来,他身后的骑兵同时催马,马蹄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