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通知莫里斯,我明天准时到。”
“好的。”
......
七月二十日,新界卫星地面站。
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指向东南方向的天空。
机房内,各种仪器指示灯闪烁不停,美国休斯公司的工程师罗伯特正带着团队进行最后的参数校准。
陈秉文在莫里斯和方文山的陪同下,站在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信号波形和强度参数。
“陈先生,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卫星,正在尝试接收其信标信号。”
罗伯特指着屏幕上一条跳动的曲线说道,“如果一切正常,几分钟后,我们就能在旁边的电视监视器上,看到来自卫星的测试图像。”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凤凰卫视的成败,很大程度上系于这个大锅盖能否成功捕捉到来自三万五千多公里高空的微弱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房内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工程师偶尔低声交流的术语。
突然,旁边一台连接着天线的电视监视器,屏幕上一直闪烁的雪花点骤然一变,出现了一幅模糊但稳定的彩色条纹测试图!
“信号锁定!”一名工程师喊道。
紧接着,测试图消失,变成了一段清晰度颇高的风景宣传片,壮丽的山川湖泊画面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呈现出来。
“成功了!”莫里斯忍不住挥了下拳头,脸上满是激动。
方文山也露出了笑容。
陈秉文仔细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画面稳定,色彩饱满,伴音清晰。
他点点头,对罗伯特赞扬道:“很好。
信号强度和稳定性看起来都不错。
接下来需要测试多久?”
罗伯特显然也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陈先生,首次接收成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需要进行至少72小时的不同时段稳定性测试,检查信号在各种天气条件下的衰减情况,还要进行上行链路的模拟测试。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自己的上行站。
全部调试完成,达到开播标准,至少还需要一周时间。”
“可以。按照你们的安装调试计划推进即可。””
陈秉文非常理解罗伯特的举动,这样才能确保卫星电视接收站长期稳定的工作下去。
“陈生放心,我会按照计划做的。”罗伯特应道。
离开地面站,坐在回市区的车上,莫里斯仍然有些难掩兴奋:“陈生,这下心里有底了!
只要信号稳定,我们凤凰卫视上星就成功了一半!
新闻频道的全球记者网络也在搭建,星岛那边很配合,首批五个海外记者站已经可以共享新闻素材了。
加上我们自制的《街坊邻里》内容方面也有了支撑。
未来我们就是整个亚洲覆盖范围最广的华语卫视!”
陈秉文的心情也不错。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打破地理限制,将凤凰卫视的信号送入千家万户,甚至覆盖整个亚太地区。
这不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传媒格局的颠覆性一步。
但他更清楚,技术落地只是开始,真正艰难的是内容竞争、运营管理。
所以,看到莫里斯兴奋的表情,决定给他泼点冷水,让他保持清醒:“
别高兴得太早。
信号接收成功,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内容,才是决定观众会不会留在我们频道的关键。
从现在起,我们不单单是和无线台竞争。
我们的信号能覆盖到的地方,理论上所有能收到卫星信号的电视机,都是我们的潜在观众,也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他们可能在看日本NHK,在看BBC,在看任何一个我们听都没听过的频道。
我们靠什么,把他们的目光,留在凤凰卫视?”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莫里斯继续说道:“你和你的团队,现在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把内容做好。
新闻要快、要准、要有我们华人自己的视角。
电视剧要贴近生活、要好看、要能抓住人心。
光有锅盖,没有好菜,客人来了还是会走。”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陈生。
新闻频道那边,首批五个海外记者站,纽约、伦敦、东京、新加坡还有伦敦,已经可以共享文字和图片新闻素材,我们的摄像团队正在加紧培训和磨合。
自制剧方面,《街坊邻里》前二十集已经完成后期,随时可以播出。”
“播出时间定了吗?”陈秉文问道。
“暂定下周一晚八点,接在无线台《欢乐今宵》之前。”
莫里斯回答,“这个时段,无线台的收视惯性很强,但我们分析过,他们的观众以家庭主妇和年长者居多。
《街坊邻里》节奏快,话题新鲜,主打年轻人和市井百姓,或许能错位竞争,抢下一部分观众。”
“有把握吗?”
这时,方文山插话问道。
他对传媒业务不如莫里斯熟悉,但商业直觉告诉他,开局第一炮至关重要。
莫里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实话,方总,没十足把握。
《街坊邻里》的剧本我亲自盯着,很符合港岛市民的日常生活。
演员虽然多是新人,但都很努力,像无线台跳槽过来的那个周星星,就非常刻苦,也很有观众缘,试映时效果不错。”
听到周星星的名字,陈秉文心中微微一动。
那晚慈善晚宴的随手一步闲棋,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他点点头:“尽力而为。
收视率虽然硬道理,但也不要只看一时。
口碑和观众的长期认同更重要。
对了,星岛那边,除了新闻素材共享,人才交流也可以提上日程。
派我们的人过去学习,也邀请他们的资深编辑、记者来我们台讲座,甚至客串评论员。
要把他们的经验,尽快变成我们的能力。”
“已经在安排了。”莫里斯连忙应道。
陈秉文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
经过铜锣湾电车厂时,看着依稀可见的轨道,和穿着工装忙碌的工人,他对方文山说道:
“文山,和九龙仓那边关于电车厂地块的股权转让,进展到哪一步了?”
“律师和会计师正在做最后的尽职调查和文件准备。”
方文山回答道,“包爵士那边很配合,吴光正先生亲自在跟进。
按目前进度,八月初完成产权变更问题不大。
只是……”
“只是什么?”
没等方文山说完,陈秉文就插话问道。
“电车公司那边,我派人初步接触了一下。”
方文山皱着眉头解释道,“态度比较含糊。
他们承认维修厂占用那块地是历史遗留问题,也理解城市发展需要。
但一谈到具体搬迁条件、补偿方案、新厂址选址,就打起了太极。
看来,正如包爵士提醒的,这是个需要耐心磨的硬骨头。”
陈秉文对此早有预料。
港岛电车公司是老牌英资公共事业,背景深厚,运营着港岛北岸坚尼地城至筲箕湾的线路,那套叮叮作响的双层电车是港岛的城市标志之一。
要动他们的维修厂,无异于动其根基之一,阻力绝不会小。
“不急。”
陈秉文淡淡的说道,“产权我们先拿到手。
和电车公司的谈判,可以慢慢来。
让和黄地产的人,先做详细的规划方案,把那里未来建成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蓝图做出来。
同时,也了解一下电车公司目前运营的困难,比如车辆老化、线路亏损、政府补贴这些情况。
谈判,有时候需要找到对方的软肋,或者共同的利益点。”
方文山心领神会:“明白。
我会让下面的人搜集电车公司的相关信息。
等产权过户完成,我们再正式启动谈判。”
与此同时,日本,东京,相互工业株式会社社长办公室。
小野太郎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的要滴下水。
研发部长田中宏和销售部长佐藤健一小心翼翼的垂手站在桌前。
此时,小野太郎的办公桌上放着的一份最新的调查报告,正是这份调查报告,让小野太郎有些心神失据。
欧洲市场上新近出现牛磺酸居然来自港岛的糖心资本。
就是那个去年十二月被自己断供的那家港岛饮料生产企业。
小野太郎简直怀疑自己神智出了问题!
“你确定这些牛磺酸真的来自港岛的糖心资本?”
小野太郎盯着佐藤健,再次确认道。
“百分之百确定。”
佐藤健硬着头皮回答,“我们通过多个渠道确认,欧洲市场上出现的低价高纯度牛磺酸,源头就是港岛的糖心资本。
同时,我们雇佣的商业调查公司追踪了其中几批货的物流路径,最终源头都指向港岛,具体是糖心资本旗下的一家贸易公司。”
田中宏忍不住插话道,“他们去年十二月才被我们断供,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七个月!
从原料断供、寻找新工艺、到小试、中试、工业化生产、再铺到欧洲市场这个速度,简直是……”
“简直是疯狂。”小野太郎声音冰冷的接过话头。
去年年底,应百事可乐方面的要求和出于维护大客户关系的考虑,相互工业停止了对糖心资本的牛磺酸供应。
当时他认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新兴的港岛饮料公司,断了原料,要么屈服,要么产品停产,翻不起什么浪花。
没想到……仅仅七个月。
从被断供到研发出全新工艺,再到完成工业化生产,并迅速打入欧洲市场,以近乎倾销的价格抢夺份额……
这种速度和执行力,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击,或者对方早就有所准备,断供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亮剑的借口?
“社长,”田中宏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下糖心资本?
如果能达成技术合作或者专利交叉授权的话……”
“合作?”
没等田中宏把话说完,小野太郎就讥讽道,“田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对方用低于我们成本价近三成的价格冲击市场,这是想要合作的态度吗?
这是宣战!
是要把我们挤出这个市场的架势!”
他烦闷的站起身,在逼仄的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相互工业是他父亲创下的基业,在他手中逐渐发扬光大,最终成为全球牛磺酸市场举足轻重的厂家。
他绝不允许有人动摇这份根基,不管是谁!
心里有了决定,小野太郎停住脚步,沉声说道:“佐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发动一切关系,联系我们在欧洲的主要客户,特别是那几个大药厂和食品添加剂厂。
告诉他们,相互工业有长期稳定的供货能力和质量保证,愿意就新的长期供货协议展开谈判,价格可以适当调整。
务必稳住他们!”
“是,社长!”佐藤健重重鞠躬,心里却有些发苦。
价格适当调整?
糖心资本可是低了28%!
这不是适当调整能解决的问题。
但他不敢多说,只能领命。
“田中,”小野太郎又对着田中宏安排道,“研发部暂停所有次要项目,集中全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重点针对糖心资本的牛磺酸生产工艺。
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的筛查对比,找出其可能存在的专利漏洞、技术缺陷,以及是否涉及到我们的专利技术!”
“嗨依!”田中宏也重重鞠躬。
“另外,佐藤君,”小野太郎坐回椅子,补充道:“联系律师事务所的人,仔细梳理糖心资本在全球范围内申请的与牛磺酸合成相关的专利。
看看有没有能发起专利无效的申请。”
“明白!”
两人离开后,小野太郎独自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静静出神。
港岛,糖心资本……陈秉文。
小野太郎默念着。
仅仅因为牛磺酸断供,就另辟蹊径生产出价格低纯度高的牛磺酸,确实不容小觑。
但牛磺酸市场,是相互工业经营了多年的地盘,不是谁想来就能来,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想到这,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非常客气的说道:“喂,山本常务吗?
是我,相互工业的小野。
晚上有空吗?
关于一些化工原料的亚洲市场新动向,尤其是牛磺酸领域出现了一些有趣的情况,我想和您聊聊,或许三菱商事也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