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年轻员工还说,有了这个,感觉在糖心资本干有奔头,不是打短工,愿意长期做下去。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以后找对象,说自己是糖心的,都多份底气。”
陈秉文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金钱的投入毕竟是有限的,但换来的归属感和凝聚力却是无价的。
“你说的对,只要为集团出过力,集团就不能忘了他们。
我们就是要让员工对集团有归属感。”
陈秉文感慨的说道。
方文山的员工互助金方案做的很详细,基金由集团注资启动后,员工每月象征性缴纳少量费用。
资金的支出主要用于员工及其直系亲属罹患重大疾病时的医疗费用补助,以及意外伤残、身故的抚恤。
覆盖集团在港岛的所有正式员工。
看完了方案,陈秉文点点头,“嗯,方案的思路不错,细节也充分考虑了。
启动资金先定1000万港币,以后根据运营情况每年补充。
缴费标准就按草案里的来,象征性收一点,重在培养参与感和互助意识。审核要公开透明,由员工代表和管理层共同组成的委员会负责。”
他放下文件,看着方文山:“文山,这件事你亲自抓。
我们要让员工感受到,糖心资本不只是他们工作的地方,更是一个有温度的集体。
员工安心,企业才能稳定发展。
这件事的意义,长远看,比多赚几个亿都更重要。”
“我明白,陈生。
这是凝聚人心的大事,我一定办好。”
方文山深以为然。
在港岛当下,别说华资,就连英资也极少有企业会为普通员工设立这种普惠性的医疗互助基金。
“方案尽快走程序,尽快落实!”
“好的,我抓紧落实。”
几天后,糖心资本员工互助基金正式成立的消息,通过公司内部通告和《新报》的报道,迅速传开。
《新报》在报道中,详细介绍了基金的宗旨、覆盖范围和申请流程,并配发了评论员文章。
称赞糖心资本“以人为本,致力构建和谐劳资关系,开港岛华资企业之先河”,将其提升到企业社会责任的高度。
消息一出,糖心资本旗下各家企业的员工奔走相告,士气大振,感觉公司真正把员工当成了自己人,归属感和工作积极性显著提高。
而在港岛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这种震动,很快便以各种方式传导至陈秉文这里。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秉文正在伟业大厦办公室审阅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阿丽内线通报:“陈生,是合昌织造的林伯庸先生电话,要接进来吗?”
陈秉文微微一怔。
林伯庸是港岛纺织业的老行尊,也是潮汕同乡会的元老,但平日交往不算深。
他这个时候来电……
“接进来吧。”
略微迟疑一下,陈秉文吩咐道。
“陈生,是我,林伯庸。”
电话那头传来林伯庸略带沙哑的声音。
“林伯,您好您好!好久不见,您老身体还硬朗?”陈秉文热情地寒暄。
“还好,一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林伯庸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陈生,你这次搞的那个员工互助基金,动静不小啊。”
陈秉文笑道:“林伯,只是一点小尝试,想让手下的员工们做事安心些。”
“安心是安心了,你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架在火上烤咯!”
林伯庸半开玩笑半是抱怨地说道,“我公司里有几个老师傅,今天一早就联名来找我,说人家糖心资本的陈生如何体恤员工,问我们厂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福利?
话里话外,说现在年轻人都愿意去你们这新派公司,我们这些老厂子留不住人了。”
陈秉文哪里听不出林伯庸话里有话,眉头微蹙道:“林伯言重了。
各家情况不同,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主要是我们下面公司比较分散,想统一管理,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我明白你的苦心。”林伯庸叹口气,“不过陈生,树大招风。
你这样做,是得了员工的心,但也让不少同行难做。
那些劳动密集的厂子,本来利润就薄,你这标准一定,他们跟还是不跟?
不跟,人心浮动;
跟,成本吃不消。
刚才喝茶,几个制衣、塑胶厂的老友都在倒苦水,说你现在是坏了行规啊。”
陈秉文神色认真起来,他清楚林伯庸这番话绝非简单的抱怨。
港岛的行业协会,特别是潮汕商帮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力量非常巨大。
像林伯庸这样的元老亲自来电,语气看似随意,实则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同业,尤其是那些劳动密集型产业老板们的不满。
陈秉文心里有些不悦,他做事自有章法,糖心资本如何管理内部福利,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更别提什么“坏了行规”。
他内心对这种固步自封、一味依赖压榨劳动力获取微薄利润的思维嗤之以鼻。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直接翻脸。
林伯庸毕竟是潮汕同乡会的元老,在商会内有一定影响力,自己纵然心中不以为然,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快,淡淡说道:
“林伯,言重了。
糖心资本能有今天,靠的是员工努力。
我们糖心资本这个基金是基于我们自身情况设计的,绝无意为同行设立标准,更扯不上坏了行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伯庸才缓缓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唉,时代不同了,或许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才是对的。
我只是提个醒,你这事,有人称赞,也难免有人眼红、甚至埋怨。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谢谢林伯提点,我明白的。”
陈秉文诚恳道。
......
林伯庸的电话,印证了他的判断。
员工互助基金这把火,确实烧到了某些传统模式的痛处,引来了行业协会层面的关注和压力。
但这压力,也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希望看到的。
因为这迫使整个行业开始正视劳工权益这个问题。
他相信,随着社会发展,低成本人力优势不可能永远持续,提升员工福利、构建和谐劳资关系是大势所趋。
他只不过是率先迈出了这一步,抢占了道德和舆论的制高点,也为糖心资本在未来的人才竞争中赢得了先机。
“看来,得让文山和公关部做好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不同的声音传来。”
陈秉文心里暗忖。
果然,第二天,陈秉文就接到港岛工业总会一位副主席的电话。
这位副主席说话的语气颇为严肃,表示有厂商会员反映,糖心资本的福利政策对行业用工成本造成了一定压力,扰乱了正常的用工秩序。
希望糖心资本能从行业健康发展的大局出发,谨慎行事。
陈秉文不卑不亢地回应。
强调此举是企业的自主行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
他语气平和,但立场坚定,既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丝毫退缩。
挂断电话,陈秉文有些感慨。
压力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工业总会出面施压,说明某些同行已经感到了切肤之痛。
“看来,光是防守还不够。”陈秉文自言自语道。
他意识到,必须主动引导舆论,被动接招只会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争论。
想到这,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阿丽,请方总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方文山敲门进来:“陈生,您找我?”
“文山,工业总会那边来电话了。”
陈秉文将刚才的通话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看来我们这套员工互助基金,确实戳到了一些人的痛处。”
方文山眉头微皱:“工业总会出面,影响力不小。
我们是不是要适当调整一下策略?
或者,在对外宣传上更低调一些?”
“不,恰恰相反。”陈秉文摇摇头,目光锐利,“这个时候退缩,就等于承认我们做错了。
我们要更主动,把我们的理念和初衷,更清晰地传递出去。
你以糖心资本的名义,起草一份公开声明。
把我们设立互助基金的初衷阐述清楚,通过《新报》对外公布出去,我看到时候是谁压力大!”
“我立刻去办。”方文山点点头。
陈秉文接着说道,“同时,让《新报》和凤凰台以这件事为线索,做深度报道。
从正面入手,探讨企业管理制度中以人为本的重要性,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
既然他们不想我们开设员工互助基金,那我就把这把火烧的更大一些!
让全港岛的市民和工人都来评判,到底是谁在阻碍进步,谁在真正为劳工谋福利。”
方文山神色一凛,知道陈秉文这次是下了狠心,不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要主动掀起一场风浪。
他很清楚,陈秉文这一系列组合拳打出去,必然会在港岛商界引起更剧烈的震荡。
那些习惯了旧有秩序的人必定会坐立不安,甚至可能联合起来施压。
但他相信,进步的潮流一定不可阻挡。
事情演变到这里,这场关于“员工互助金”的风波,早已超越其本身,变成了新旧观念、不同发展路径之间的一次正面碰撞。
接下来几天,《新报》和凤凰电视台围绕“企业以人为本”的主题,推出了一系列深度报道和专题节目。
赵振锋亲自带队,走访了糖心资本旗下多家企业,包括屈臣氏门店、百佳超市、以及凤凰电视台。
他们采访了不同岗位的员工,从资深的技术骨干到一线的售货员、产线工人和刚入职的年轻人。
报道用平实的语言,客观陈述了疾病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经济压力,以及互助基金如何像一道安全网,缓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凤凰台则在每晚黄金时间的对话栏目中,连续三天开设专题讨论。
讨论企业的社会责任与长期竞争力。
这些报道和讨论,在港岛引发了不少关注。
茶餐厅里、写字楼间,都能听到关于员工福利的议论。
支持者认为糖心资本做了件好事,开了好头。
质疑者则担忧成本压力和小企业的生存。
更多人是持观望态度,想看看这事最终会如何发展。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糖心资本员工互助基金引发的波澜,远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几天后,方文山面色凝重地来到陈秉文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方文山将文件递给陈秉文道,“陈生,工业总会那边,联合了制衣、玩具、塑胶等几家同业公会的负责人,正式向劳工处和工商科递交了一份联名信。”
陈秉文眉头一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联名信的内容无非是老调重弹,指责糖心资本的激进福利政策扰乱了市场用工秩序,变相抬高了行业人力成本,给中小企业经营带来巨大压力,要求港府出面协调,维护公平竞争环境。
“动作倒是不慢。”
陈秉文冷笑一声,将文件丢在桌上,“看来是真被戳到痛处了,居然联合起来向港府施压。”
“陈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方文山语气严肃,“工业总会和这些公会在港府层面有一定影响力。
虽然我们完全合法合规,但如果他们持续施压,港府难免会有官员出于各种考虑,出面约谈我们,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政策审批上给我们制造麻烦。”
陈秉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港岛行业工会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每一个都是为了垄断行业利益而长期形成的。
连建筑业搭竹棚,都能形成搭棚行会,名为保护行业工人,实则是垄断行业利益。
不过,对方反应如此激烈,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我们做对了。”
陈秉文目光锐利,“这说明旧有的、依靠压榨廉价劳动力的模式已经难以为继,他们感到了恐慌。”
方文山接话道:“不过,如果港府出面,我们硬顶肯定不明智,毕竟他们打着顾全行业大局的旗号。
但退缩更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