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二字就是留了余地。我们确实有一些证据，关于他们和马来西亚裕民财务的资金往来，但目前没有关键性的书面证据。”
赵振锋如实回答。
陈秉文冷哼一声。
佳宁集团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明显的做贼心虚，反应过度了。
他略一思索，吩咐道：“律师信按程序交给法务部顾永贤处理。
你告诉顾律师，我的意见是原则问题上一定不能退缩，要借此机会，把《新报》泼辣敢言、不惧权势的风格立起来。
具体怎么在法律框架内回应，让顾律师把握尺度。
如果佳宁集团那边真要咬住不放，那也不要怕，集团会给你们撑腰。
总之只要新闻报道符合惯例，不存在恶意捏造，就不要担心。”
“好的，陈生！
我马上联系顾律师。”赵振锋有了主心骨，语气镇定不少。
放下电话，陈秉文对莫里斯说：“看到没，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们想安心做事，总有人要跳出来。
佳宁这事，未必是坏事，正好给《新报》练练手，看看各方的反应。”
莫里斯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舆论阵地，有时候就需要这种交锋来确立地位。”
可不是吗，凤凰台和无线台现在就差真人互殴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陈生，说起这个，凤凰台那边，最近和无线台之间的火药味，也是浓得化不开了。
自从咱们的卫星电视项目在立法局过关，邵爵士那边，简直是事事针对，处处掣肘。”
陈秉文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凤凰台与无线台的竞争他当然清楚，但听莫里斯这语气，似乎最近又有了新情况。
莫里斯掰着手指头数，“我们这边刚推出一档新的访谈节目，无线台那边，不到一周，就在几乎同样的时段，宣布要上一档格局更大的香江名流夜话。
还把蔡枫华、沈殿霞他们的王牌综艺节目时间微调，形成一个节目带，明显是要挤压我们的新节目生存空间。”
“这很正常，商业竞争嘛！”
陈秉文淡淡说道，“他们有他们的收视基本盘，想守住，自然会反应。
只要不违反正常的商业竞争准则，都无可厚非。”
莫里斯继续说道，“最近有几家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广告客户，私下透露，无线台的广告部负责人找他们喝茶聊天，话里话外提醒他们。
卫星电视的覆盖效果和收视群体还是未知数，广告投放要稳健为先，暗示如果过于倾向凤凰台，可能会影响他们在无线台现有节目的广告合作。”
陈秉文冷笑一声道，“邵爵士这是把能用的招都用了。”
“陈生，我们是不是也反击一下？比如也在节目上针对性调整，或者通过《新报》给点压力？”
莫里斯问道。
陈秉文思考片刻，决定道：“必须要有所动作，不能让无线台得寸进尺。”
他现在越是反应激烈，越说明他怕了，怕凤凰卫视一旦成功，会动摇无线台的霸主地位。”
陈秉文心想，既然邵逸夫连威胁广告商这种手段都用上了，看来是真的被凤凰卫视的快速发展逼得有些急了。
虽然他并不为此感到意外，毕竟商业竞争本就如此，无线台占据龙头地位多年，自然不会坐视挑战者壮大。
但邵逸夫的反应如此直接且带有压迫性，倒也激起了陈秉文几分好胜心。
他不能任由无线台挤压凤凰台的生存空间，必须拿出有力的反击，稳固军心，也向市场证明凤凰台的实力。
不过单纯的节目对抗或广告价格战是下策，容易陷入消耗，他需要一种更能精准打击无线台软肋、同时能快速凝聚观众口碑的方式。
忽然，他想起前世无线台那部极为成功、播出时间长达六年，共1330集的长篇情景喜剧《香港八一》系列，以及后来的《香港八二》、《香港八三》等。
这类剧集紧贴社会时事，反映市井民生，角色深入人心。
加上播出周期长，能培养极高的观众黏着度，是巩固收视基础的利器。
无线台后来靠《香港八一》系列成功应对了与亚洲电视的竞争格局，现在，他何不抢先一步，把这种形式拿来为己所用。
想到这里，陈秉文对莫里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考虑制作一部长篇的情境喜剧，类似单元剧。
有连续的人物和背景，剧情紧扣当下港岛的社会热点、市民生活。
节奏要快，要让观众有追看的欲望。
名字可以叫《湾仔人家》或者《街坊茶餐厅》这类，体现邻里街坊的日常。
每周播出五集，放在晚间黄金时段的前段，用来拉高整体收视基本盘。”
莫里斯眼睛一亮：“陈生，这个主意好！
这种剧的制作成本非常低廉，但一旦做成功，观众忠诚度会非常高。
正好可以发挥我们凤凰台的优势。”
“嗯，思路提供给你了，接下来你负责完善，剧本完成后先拿给我看看。”
“好的，陈生，我尽快完成。”
莫里斯连忙应道。
......
周六的时候，郭贺年打来电话邀请陈秉文一起打高尔夫球。
陈秉文如约来到深水湾高尔夫球会时。
郭贺年和包玉刚已经到了，正在练习果岭上推杆。
见到陈秉文，郭贺年笑着招手：“陈生，就等你了。”
“郭生，包爵士，不好意思，来晚了。”
陈秉文笑着上前打招呼。
“年轻人，事业忙是好事。”
包玉刚呵呵一笑，“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空打打球，聊聊天。”
三人寒暄着走上发球台。
郭贺年开球又直又远，包玉刚动作标准，球落点精准。
轮到陈秉文，他深吸一口气，挥杆击球，白色小球划出优美弧线，落在球道中央。
“好球！”郭贺年赞道。
“陈生身手不错啊。”包玉刚也点头微笑。
陈秉文得意的笑了笑。
为了提高球技，他在伟业大厦顶层布置了一个室内球场，专门练习击球。
这要再技术不好，球也不用再打了。
几人边走边聊，话题从全球经济谈到港岛近况。
走到第四洞时，包玉刚看着远处的果岭，似是随意地说道：“陈生，你最近饮料、传媒、四处出击，听说你的脉动都卖到欧洲去了？
现金流撑得住吗？”
陈秉文笑道：“我一直是稳扎稳打，每个项目都经过详细评估。
现金流方面，目前还好。”
包玉刚赞许道：“饮料行业方兴未艾，市场潜力巨大。
尤其是功能饮料这个新品类，你们糖心资本走在了前面。”
他顿了顿，有些感慨道：“我们这些老家伙，搞了一辈子船运，现在也遇到新问题了。
世界格局变化快，有些生意，不像以前那么好做了。”
陈秉文心中一动，知道包玉刚可能要说正事了。
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包玉刚继续道：“不瞒你们说，之前为了吃下九龙仓，我可是向汇丰押了不少资产，贷了笔巨款。
现在九龙仓是拿下了，海港城那边二期、三期的开发计划也出来了，确实是块流着油的好地。
但这开发资金，可是个天文数字，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陈秉文点点头。
那场收购战轰动全港，包玉刚斥资巨资从怡和洋行手中夺下九龙仓控制权，是其弃舟登陆战略的关键一步，但也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包玉刚这话看似随口抱怨，实则是在透露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他目前资金链紧张，尤其缺的是开发海港城这种大型地产项目的长期、巨额资金。
这或许就是今天这场球局的关键所在。
郭贺年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海港城的位置没得说，如果建成大型的综合性商业项目，未来必定是港岛的新地标，聚宝盆。
只是这前期投入，确实不是一般商家能承受的。
包生你有什么打算？”
包玉刚叹了口气，用毛巾擦了擦额角：“还能有什么打算，无非是继续跟银行谈，或者看看有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把这个项目做起来。
总不能让它停在那里晒太阳。
我现在是既想尽快把海港城做起来，又有点力不从心。
这么大的项目，单靠九龙仓自身的资金积累，速度太慢。
错过眼下地产上升的时机，就太可惜了。”
他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陈秉文。
陈秉文立刻明白了。
包玉刚这是在试探，看看他和郭贺年有没有兴趣，或者有没有合适的资源，可以参与到海港城的开发中来。
他说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郭贺年旗下产业众多，资金雄厚。
而陈秉文虽然年轻，但崛起速度惊人，现金流充裕，且旗下的和黄地产也具备开发实力。
“包爵士说得是，好项目不能耽误。”
陈秉文接过话，“海港城这样的优质资产，未来的价值不可限量。
只是不知包爵士对合作方，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或者想法？”
包玉刚停下脚步，看向陈秉文和郭贺年，神色认真了些：“要求嘛，首先是资金实力要够，能分担前期投入的压力。
其次，最好是对地产开发有经验，懂行，不能瞎指挥。
最重要的是，理念要合，眼光要长远，不能只盯着短期回报。
九龙仓是我好不容易拿下来的，海港城是它的核心，我不想因为资金问题，把它做砸了，或者引入急功近利的合作者，坏了长远的规划。”
郭贺年沉吟道：“玉刚兄的顾虑有道理。
如此大规模的项目，合作伙伴的选择至关重要。”
他看向陈秉文，“陈生，你们和黄在地产方面，近来也是动作频频，听说在新界和港岛都有不少项目在推进？”
陈秉文知道郭贺年这是在帮自己递话，也是想听听他的看法。
他略一思索，回答道：“和黄确实有一些项目在做，地产开发方面的经验也很丰富。
海港城这样的顶级项目，机会难得。
如果包爵士确实有引入合作方的考虑，我觉得可以探讨。
资金方面，我们可以根据项目进度和需求来规划。
至于开发理念，我完全赞同包爵士的看法，这样的项目必须着眼长远，精雕细琢，打造真正的百年基业，而不是追求快速套现。”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明确表达了兴趣和合作的基本态度。
这也向包玉刚传递了一个信号。
糖心资本有实力，也有意愿参与，并且尊重他作为主导方的地位和规划。
包玉刚脸上露出了笑容，显然对陈秉文的表态感到满意：“陈生有你这个态度就好。
具体的事情，下来可以让下面的人先接触一下，做个初步的方案看看。
今天主要是打球，放松，这些事回头再细聊。”
他巧妙地终止了这个话题，重新将焦点拉回到球场上。
“对对对，打球要紧，你看我这洞又打偏了。”郭贺年笑着附和道。
接下来的球局，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三人不再谈具体的生意，而是聊起了国际见闻、港岛趣事，甚至家长里短。
打球结束后，三人道别。
坐进车里，陈秉文还在回味今天球局上的信息。
包玉刚释放出的合作信号，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海港城未来将是港岛的钻石地段，若能参与其中，不仅意味着丰厚的财务回报，更能极大提升和黄地产在业内的地位和影响力。
当然，这也将占用巨额的资金。
前世包玉刚缺钱，造成海港城开发前前后后搞了十几年，总投资额累计达上百亿港元
如果，算上之前在九龙仓手里开发的阶段，整个海港城的开发时间可以拉长到几十年。
现在包玉刚拉上自己和郭贺年合作开发，时间上完全可以将开发时间缩短十年左右。
这样一来就能赶上港岛地产的黄金期，以及经济最辉煌的时期。
海港城的收益必然比前世包玉刚自己开发多出很多。
不过，糖心资本入股大亚湾核电站的资金，都还不够，如果再入股海港城开发的话，真的要捉襟见肘了。
陈秉文不仅望天感叹！
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