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糖心资本和俄国那边有些饮料浓缩液的生意往来。
他们那边外汇紧张,提出用他们的一些工业产品来抵货款。
我们毕竟是做饮料的企业,对这方面不熟,想请你帮忙看看,核算一下价值。
喏,这是他们给的易货清单。”
说着,陈秉文拿出易货清单,将它递给张建华。
张建华接过清单,起初还只是随意浏览,但看着看着,神色就渐渐凝重起来,眼神也越来越亮。
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陈生,这份清单...来源可靠吗?”张建华抬起头,语气带着明显的重视。
“绝对可靠。”陈秉文肯定地点点头,“是通过他们官方的食品进出口公司渠道提供的。
但我们陈记的主业是饮料,对这些机械设备、工业原料实在是门外汉,既不懂行,也没有销售渠道。
堆在手里就是废铁,还得操心仓储转运。
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您这里了,看看华润有没有兴趣,或者能不能帮着牵线搭桥,找找合适的下家?”
张建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连连摆手:“陈生,你太客气了!
这哪里是废铁,这简直是及时雨啊!”
他指着清单上的几项,“不瞒你说,这类设备,特别是具有一定技术水平的,正是国内很多厂矿企业急需的,但通过正常渠道很难搞到,巴统那边卡得很死。
俄国虽然也受限制,但他们工业底子厚,有些东西比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还是要好不少。”
他越说越兴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了个号码,语气急促:“喂,是我,张建华。你马上让进出口部的老王,还有技术处的李工,带上最新的引进设备目录,立刻来我办公室!对,马上!”
放下电话,张建华对陈秉文诚恳地说道:“陈生,这份清单非常重要!
谢谢你第一时间想到我们。
不瞒你说,这里面有些东西,可能对国家的工业建设有帮助。
不过,现在北边和我们的关系你也知道,还没完全正常化,直接大规模交易有些敏感。
我们需要仔细评估一下,看看哪些是最急需、最能发挥作用的。”
陈秉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淡然一笑:“张总言重了,能对国家建设有点帮助,那是我们的荣幸。
清单您先拿着研究,需要哪方面的,具体什么型号、技术参数,你们列个单子给我。
我让那边去协调。
反正都是易货,用我们的浓缩液换,只要能帮我们把换回来的东西处理掉,别烂在手里就行。”
“太好了!陈生,你这可是帮了大忙了!”张建华紧紧握住陈秉文的手,语气中充满感激,“我这就组织人连夜研究,尽快给你一个明确的意向清单!
你放心,所有换回来的物资,我们华润全包了,绝对按市场公道价结算,不会让陈生你吃亏!”
“有张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秉文笑着点头。
离开华润大厦,坐进车里,陈秉文嘴角微微上扬。
与华润合作处理易货物资,既解决了糖心资本不熟悉工业品贸易的难题,将潜在风险转嫁给专业机构,又能借此加深与内地的纽带,可谓一举两得。
陈秉文离开后,张建华立刻带着清单,驱车前往新华社港岛分社,找到了社长王匡。
在王匡的办公室里,张建华将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王匡听完,沉吟了许久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意义不小啊。
陈秉文这人,确实有眼光,也有魄力。
通过这种民间的、商业的渠道,能绕开很多明面上的限制,为我们争取到一些急需的东西。”
张建华接口道:“是的,王社长。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而且陈秉文态度很明确,不直接参与,由我们主导,他只负责从俄国那边把东西弄出来,这样进退的空间都很大。”
王匡点了点头:“原则上是好事。
但必须谨慎。
这样,你立刻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附上初步筛选的清单,我通过内部渠道向上面汇报。
等批复下来,你们再具体操作。”
“明白!”张建华郑重应下。
回到华润公司,张建华立刻召集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和技术专家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众人传阅着那份清单,情绪都颇为激动。
“老王,你看这台机床,精度指标比我们去年费尽心思从日本弄回来的那台还要高一点!”
“还有这个型号的柴油机,用在重型卡车上正合适,咱们好几个汽车厂都缺可靠的动力源!”
“张总,这些东西要是能搞进来,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张建华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志们,东西是好东西,但情况特殊。
来源是陈秉文先生通过商业渠道从俄国换货得来的,对方用这个抵他们买饮料浓缩液的钱。
我们现在的任务有两个:第一,立刻从清单里筛选出我们最急需、技术价值最高、并且通过陈先生这条渠道相对容易获得的项目。
第二,评估这些物资的价值,准备结算资金。
这件事要快,但要绝对稳妥,相关手续必须完备,不能给陈先生和我们的合作带来任何麻烦。”
技术处的李工推了推眼镜,谨慎地问道:“张总,俄国人肯给的东西,会不会是……淘汰下来的次品或者旧货?”
张建华沉吟道:“有这个可能。
所以,在最终确定清单前,我们需要尽可能搞清楚设备的新旧程度、出厂年份、技术状态。
这点我会请陈先生帮忙协调,让对方提供更详细的资料,必要时甚至可以安排我们的人现场看货。
总之,既要抓住机会,也要避免吃亏。”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初步筛选出了一份包含二十多项设备和原料的意向清单。
散会后,张建华独自留在办公室,亲自起草了一份给上级主管部门的紧急报告,详细说明了情况,并附上了初步筛选的清单,交给王匡。
当天晚上,一封紧急加密电报发往内地。
另一边,陈秉文把易货清单筛选的事甩给华润后,便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凤凰卫视的筹备和蛇口牛磺酸厂的后续工作上。
莫里斯那边传来消息,与美国休斯公司关于卫星地面站设备的谈判进展顺利。
全套卫星信号接收设备需要六百万港币。
虽然价格预算略高,但休斯方面答应了提供五年的全面维护和技术支持,也算是物有所值。
新界地块的勘察也已完成,初步设计图已经在绘制中。
蛇口那边,周志远打来电话汇报,二期生产线运行稳定,产能逐步爬升,产品质量完全达到设计标准。
黄继昌虽然被陈秉文强制要求每天最多工作六小时,但他精神头很足,带着新招的两个博士,已经开始着手研究下一代催化剂和工艺优化方案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这天下午,陈秉文正在审阅集团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华润张建华打来的。
“陈生,没打扰你吧?”
隔着听筒,陈秉文都能从张建华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气。
“没有,张总请讲。”
“上面原则上同意了我们的方案!”
张建华压低声音兴奋的说道,“领导们认为这是一条有益的补充渠道,指示我们在平等互利、商业运作的原则下,积极稳妥地推进!”
听到这个话,陈秉文心中一定,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谢谢张总了。”
“是我们应该做的。”
张建华说道,“我们筛选出了一份更具体的意向清单,主要是些中小型机床、实验仪器、特种钢材和化工原料。
你看能不能请俄方提供更详细的技术资料,比如设备照片、出厂铭牌、使用年限等?
最好能安排我们的技术人员现场看货。
当然,是以商业考察的名义。”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陈秉文立刻应承下来,“我马上让方文山和伊万诺夫联系,让他们尽快提供资料,并安排考察。
至于易货的比例,等东西确认了,我们再细谈。”
“好!
陈生,合作愉快!”张建华高兴地说。
“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陈秉文立刻让阿丽把方文山叫来,将华润这边的进展和需求告诉了他。
方文山听完,也颇为振奋:“太好了!有华润接手,俄国这条线就算真正走通了!
我马上联系伊万诺夫,他之前就提过希望能尽快敲定,现在有了明确的下家需求,谈判会更顺利。”
“嗯,把握好节奏。
既要显出我们的诚意,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没办法才要他这些产品,所以质量一定要保证,别想用次品糊弄我们。”
陈秉文叮嘱道。
“必须的,我会掌握好分寸。”
方文山笑着领命而去。
......
方文山离开后,陈秉文靠在椅背上,静心思考。
俄国市场的大门看似敞开了一条缝,但真正要跨进去,绝非易事。
俄国人的办事效率,陈秉文前世可是听到过很多事例。
伊万诺夫背后的公司或许有能量,但将脉动渠道推广完全寄托在对方身上,绝非明智之举。
浓缩液卖出去只是第一步,如何确保产品在俄国的品质、定价、渠道推广符合糖心资本的长期利益,才是关键。
“必须派人过去。”
陈秉文低声自语。
脉动的配方和品牌形象是糖心资本的核心资产,绝不能放任不管。
而且,百事和可口可乐在俄国进展缓慢,这正是天赐良机,必须趁他们主力尚未完全进入之前,快速抢占市场,建立品牌认知。
不过,对于派往俄国的人选,他有些踌躇。
凌佩仪肯定是首要人选。
北美市场经过她这段时间的经营,不但顺利的整合佳得乐。
与百事和可口可乐的渠道争夺中,也基本站稳脚跟。
或许可以抽调她的一段时间,暂时兼顾俄国市场的开拓?
毕竟俄国市场的复杂性和特殊性,需要一位既有国际视野又能灵活应对的高管坐镇。
陈秉文摇了摇头,心里否定了这个选择。
北美市场同样重要,此时一点都不能放松。
或者,从总部派遣一位足够资深、值得信赖的干将过去?
思来想去,陈秉文心里有了决断。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在北美的凌佩仪电话。
“佩仪,是我。”
电话接通后,陈秉文开门见山的说道,“集团目前要开拓俄国市场,与俄方的合作的基本框架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现在缺一个能独当一面、过去打开局面的人。
我想把李明调过去,负责俄国市场的开拓,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凌佩仪显然有些震惊,她完全没想到集团的产品这么快就横跨东西方阵营了。
沉吟了几秒后,等心里的情绪稍微稳定,才回答道:“陈生,李明能力非常不错。
在北美这一年多成长很快,特别是渠道管理和应对百事、可口可乐的挤压方面,表现得很沉稳。
让他去俄国,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不过北美这边,佳得乐的整合刚进入深水区,百事新上任的威廉姆斯动向还不明朗。
这时候把李明调走,我这边压力会增大不少。”
李明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得力干将,从最初在日本开拓市场,再到北美开拓市场。
李明一直跟着她,对渠道、对手、团队都了如指掌。
把他调走,无异于断她一臂。
但她也明白,俄国市场潜力巨大,一旦打开,战略意义非凡,确实需要一员大将去坐镇开局。
陈秉文听出了凌佩仪的顾虑,他理解这种心情。
一个好的下属,尤其是能独当一面的高管,是管理层最宝贵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