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接二连三。
就在李伟明与山城饮料厂就天府可乐项目达成初步合作协议后不久，方文山与俄国客户伊万诺夫的谈判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这天下午，方文山带着与俄方达成的初步合作意向书，来到陈秉文办公室。
“陈生，和伊万诺夫那边基本谈妥了。”
方文山将意向书放到陈秉文面前，略有些兴奋的说道，“整个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
伊万诺夫背后的俄国食品进出口公司，在他们国内轻工系统内很有分量，他们对引入脉动表现得非常迫切。”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不过，我从他们的急切态度里感觉到，他们对脉动的需求，可能不完全是民用市场……毕竟，西亚阿富汗那边……”
方文山没有把话说完，但陈秉文立刻心领神会。
此时北极熊深陷阿富汗战争泥潭，前线部队对能提神、补充体力的功能饮料有巨大需求，将脉动作为特供军需品是极有可能的。
但只要对方不明说，不将产品直接标注为军用品，这笔生意就可以做。
毕竟，浓缩液卖出去，对方用在何处，与糖心资本并无直接干系。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不用管，只要他们没明着说，我们权当都是民用。”
“肯定，这种事我肯定不会主动去问。”
方文山笑道。
说话间，陈秉文拿起合作意向书，认真看了起来。
方文山继续汇报：“合作模式按您定的调子，我们在泰国注册的离岸公司亚洲食品贸易作为对接主体，向伊万诺夫指定的俄国国营食品厂出口脉动浓缩液。
俄方负责灌装、销售以及他们国内的所有审批。
泰国那家壳公司我已经安排人办妥了。”
“嗯，这样最好，我们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
陈秉文头也不抬地随口说道。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俄国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宜我们派太多的人过去直接参与渠道建设。”
方文山附和道。
“结算方式怎么谈的？”
“说起结算方式，这个确实费了一番口舌。”
“哦？具体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陈秉文放下合作意向书，看着方文山。
“伊万诺夫起初坚持用卢布结算，被我坚决顶回去了。
后来他提出用他们的工业品，什么冰箱、摩托车，甚至机床来易货贸易。
这些东西估值复杂，运输、销路都是问题，而且现在政策环境下比较敏感，按您的吩咐，我都没松口。”
他顿了顿，郑重的说道：“不过，伊万诺夫透露了一个重要情况。
他说，百事可乐目前在俄国也建有灌装厂，采取的也是销售浓缩液的模式。
在无法用美元结算的情况下，百事接受用俄国的斯托利奇纳亚伏特加作为支付手段，进行易货贸易。”
陈秉文眼中精光一闪，“百事可乐？伏特加？”
“对，斯托利奇纳亚伏特加，是俄国比较高端的伏特加品牌，在他们国内声誉很好，但在国际上的知名度远不如瑞典的绝对伏特加之类。
伊万诺夫提议，用我们的一升浓缩液，交换一升斯托利奇纳亚伏特加，按1：1的比例易货。”
方文山解释道，“我粗略算过，浓缩液的成本我们可控，而斯托利奇纳亚的溢价空间相当可观。
从账面上看，利润可能比直接卖饮料还高，还能彻底规避货币和复杂工业品贸易的麻烦。
所以，我初步表示认可这种结算方式，但最终方案还得您来定。”
陈秉文靠向椅背，若有所思。
用浓缩液换伏特加1：1易货？
这倒是个思路。
浓缩液的成本他心中有数，利润空间巨大。
而高端伏特加的溢价空间同样可观。
如果运作得当，这其中的利润可能比直接卖饮料还高，而且完美规避了卢布结算和复杂工业品贸易的麻烦。
百事已经在这么做了，说明这条路至少走得通。
但问题在于，糖心资本的主业是饮料，对烈酒销售完全是门外汉。
斯托利奇纳亚这个牌子，在港岛、东南亚乃至北美市场的接受度如何？
销路能打开吗？
他心里没底！
伏特加易货贸易看似便捷，但背后的销售链条需要提前铺好。
如果换回来的大量伏特加积压在手里，反而会成为负担。
相比之下，虽然用机床等工业品易货操作起来更复杂，但内地正处于大力引进技术和设备的时期。
只要型号不太落后，转手给内地的渠道反而可能更稳妥，甚至还能借此巩固与内地的关系。
权衡片刻，陈秉文有了决断。
他不能盲目跟风百事，必须根据自身情况选择最稳妥的方案。
“文山，你的谈判方向是对的。
但伏特加这个事情，我们不能光听伊万诺夫说好。”
陈秉文开口道，“这样，你立刻让市场部牵头，动用我们所有的销售渠道，在港岛、东南亚和北美主要城市，做一次针对斯托利奇纳亚伏特加的市场摸底。
重点调查它的品牌认知度、价格区间、潜在消费群体和竞争对手情况。
我们要用数据说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你也向伊万诺夫了解一下，如果我们选择要工业设备，他们会用什么工业设备来进行易货贸易。
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明白，陈生。
我一会就安排下去，尽快把调查报告给您。”
方文山立刻应下。
“另外，”陈秉文想起另一个关键点，“独家经营权授权期，伊万诺夫提了多少年？”
“他们希望是十年，理由是时间太短不利于市场培育和投入。”
方文山回答。
十年？
陈秉文心里笑了笑。
那个庞大的北方帝国，可没有十年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十年可以谈，但要在协议里加上补充条款。
比如，如果合作满五年后，俄方年采购浓缩液量低于某个最低标准，我们有权单方面重新审议或终止独家授权。
必须给他们一点压力，不能让他们占着位置不做事。”
“好的，这一条我会加进去。”方文山记下。
“还有，”陈秉文目光锐利了些，“下次接触时，你不妨侧面了解一下百事和可口可乐在俄国目前的业务规模、销售渠道和主打产品。
知己知彼，我们将来进去才能有的放矢。”
“我明白，陈生。
我会见机行事。”
......
得益于陈记目前遍布北美、东南亚、日本、韩国的销售网络，关于斯托利奇纳亚伏特加的市场摸底报告，三天后就摆在了陈秉文的办公桌上。
报告上非常清楚的写着。
斯托利奇纳亚在俄国本土确实是高端品牌，享有盛誉。
但在国际市场上，特别是在欧美主流消费市场，其品牌影响力十分有限，销售渠道多局限于俄裔社区和少数高档酒吧。
整体销量和品牌认知度远无法与瑞典的绝对伏特加等国际大牌抗衡。
而在东南亚和港岛，消费者对伏特加这类高度烈酒的接受度普遍不高，除了一些涉外酒店和极少数追求新奇体验的消费者外，市场基础几乎为零。
陈秉文放下报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用浓缩液换伏特加，看似1：1等价，但换回来的伏特加销路是个大问题。
糖心资本的核心业务是饮料，贸然进入烈酒销售领域，需要重建渠道、培育市场，投入大、周期长，且前景不明。
这不符合他稳健扩张、聚焦主业的策略。
相比之下，虽然工业设备、机床甚至冰箱、摩托车这些产品，易货操作起来更复杂，估值、运输、转手都麻烦。
但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内地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对各类工业生产设备、技术乃至民用消费品的需求极其旺盛。
只要型号不是过于落后，通过华润、国信等现有渠道转手给内地，反而更稳妥，甚至能借此进一步巩固与内地的关系，算是一种变相的投资。
想到这里，陈秉文心里有了决断。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阿丽，请方总过来一下。”
方文山很快来到办公室。
陈秉文将伏特加的市场报告推到他面前：“报告我看了，和我预估的情况差不多。
伏特加这条路，暂时不考虑。”
方文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就用工业产品换。”
“对。”陈秉文肯定道，“你回复伊万诺夫，就说不熟悉烈酒销售，风险不可控。
我们希望用浓缩液交换他们清单上的工业设备、机床，或者冰箱、摩托车这类产品。”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可以暗示一下，如果俄方提供的设备技术含量高、成色新，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在浓缩液兑换比例上给予一定的优惠。
总之，要把选择权和压力给到他们那边。”
“好的，陈生。我马上联系伊万诺夫。”
或许是因为俄方对脉动的确有迫切的需求，伊万诺夫那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
没超过一周时间，俄方就提供了一份详细的可用于易货贸易的产品清单，不仅包括了之前提到的冰箱、摩托车，还列出了一些中型机床、柴油发动机、甚至还有一批型号较新的民用吉普车。
显然，对方也希望能促成这笔交易。
与此同时，方文山也从伊万诺夫那里旁敲侧击，了解到关于百事和可口可乐在俄国市场的情况。
百事可乐虽然早在1974年就通过当时堪称破冰的“伏特加换可乐”协议进入了俄国市场，但发展似乎并不顺利。
其在俄国的灌装厂数量很少，销售网点主要集中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少数几个大城市，渠道渗透率很低。
普通市民想买一瓶百事可乐并不容易。
而可口可乐，则因为此前一些政治风波和北美国内的舆论压力，进入俄国市场的谈判一直处于搁置状态，至今未能打开局面。
从方文山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陈秉文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这简直是一个天赐良机！
一个拥有两亿多人口、轻工业品匮乏的庞大市场，在功能饮料和碳酸饮料领域，几乎处于真空状态！
百事和可口可乐这两个巨头，一个进展缓慢，一个尚未进入。
这意味着，只要操作得当，脉动和未来与天府可乐合作的产品，将有机会抢占巨大的先机！
更重要的是，俄国作为东方阵营的领头羊，一旦糖心资本的产品在那里站稳脚跟，形成品牌效应和渠道关系，未来再进入东欧的保加利亚、罗马尼亚、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乃至东德等国家，阻力将会小得多，几乎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这相当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整个东方阵营市场的战略大门！
“太好了！”陈秉文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他看向方文山，眼神锐利：“文山，俄国市场的重要性，现在提升到最高级别。”
“明白！”方文山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巨大机遇，郑重点头。
方文山离开后，陈秉文拿起俄方提供的易货贸易清单仔细翻阅。
清单上的项目琳琅满目，从民用吉普车、冰箱、摩托车，到中型机床、柴油发动机，甚至还有一些特种钢材和化工原料。
他的目光在中型机床和柴油发动机两项上停留良久。
这两样东西，在内地绝对是抢手货，尤其是对正在努力实现工业现代化的诸多国营大厂而言。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阿丽，帮我约一下华润集团的张建华张总，就说我有些关于对俄贸易的事情想请教他，看他最近一两天什么时候方便。”
“好的，陈生，我马上联系。”阿丽利落地应下。
很快，阿丽回复，张建华正好现在就有空，邀请陈秉文过去坐坐。
陈秉文带上清单原件和复印件，只带了赵刚一人，乘车前往华润集团总部。
华润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内，张建华热情地招呼陈秉文落座。
“陈生，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还专门提到对俄贸易，是不是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陈秉文将带来的清单复印件递给张建华，脸上故作无奈的笑道：“张总，不瞒您说，确实遇到点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