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与李伟明的长途电话，陈秉文将听筒放回座机。
李伟明那边传来的消息，确实是个好兆头。
李培全这个人，有技术员的执着，也有厂长的担当，更难得的是那份为手下工人谋出路的良心。
和这样的人合作，基础是牢固的。
“开了个好头……”
陈秉文喃喃自语。
可乐，这种碳酸饮料本身的技术壁垒确实不高，无非是糖、水、二氧化碳、焦糖色、磷酸、咖啡因和香精的混合。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的核心优势，从来不是配方多么神秘莫测。
尽管他们一直标榜独家配方，而他们的独家香精配方也确实是商业机密。
可乐真正的壁垒，他们用近百年时间构筑的品牌帝国、全球供应链和无孔不入的渠道网络。
从一开始，陈秉文就没想过研发出与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一样的产品。
那样做根本是舍本逐末。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做出一种能被内地市场接受的可乐味碳酸饮料，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打造品牌，构建渠道，陈秉文相信凭借陈记食品现在的先手优势，一定可以在内地这场饮料市场的大变局中，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眼下，天府可乐已经有了初步的配方，还别出心裁地加入了白芍等中药成分，打出了保健的概念，这在当下的国内环境里，是个非常聪明的差异化策略。
李培全和他的团队已经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
陈记食品要做的，就是帮他们实现从有到优，再到从优到强。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问题。
山城饮料厂是国营单位，1981年的内地，虽然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起，但对于外资，参与国营企业，尤其是控股方面，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制和敏感度。
直接收购或控股这条路，在此时的政策环境下几乎行不通，强行推动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导致合作夭折。
所以，陈秉文才一再叮嘱李伟明再和李培全谈合作的时候，一定不能急，得一步步来。
按照他的规划的合作模式，陈记食品出资金、设备和生产线，外加负责销售渠道。
同时，可以利用糖心资本在港岛和东南亚初步建立的网络，将天府可乐推向海外市场，特别是东南亚华人市场。
这既能带来实际收益，也能为天府可乐积累品牌声誉，反过来促进国内市场的开拓。
而李培全团队则主要负责生产研发。
利润按股份比例分成。
这样一来，陈记控制资金、产能和销售渠道，也不怕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纠纷。
第二天，陈秉文再次来到羊城灌装厂，指示赵厂长暂时维持小负荷生产，消化现有订单和原料。
同时配合完成库存产品的捐赠工作，稳住局面，等待新的产品。
随后，他便带着团队离开了羊城，返回香港。
回到港岛伟业大厦的办公室，陈秉文阿丽将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张岱教授请了过来。
周志远去蛇口负责牛磺酸厂后，张岱就接替他成为研发中心主任。
与周志远一样，张岱同样来自港岛理工学院。
很快张岱便来道陈秉文办公室。
“陈生，您找我？”
张岱进门后，恭敬地问道。
“张教授，请坐。”陈秉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之前让文山通知你研究的那个新项目，有初步方向了吗？”
“有的，陈生。”
张岱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说道，“接到方总通知后，我们立刻组织团队，重点攻关两种配方的碳酸饮料。
一种是参照可口可乐风味的经典可乐型，另一种是类似雪碧、七喜的柠檬风味汽水。
目前已经有了实验室阶段的初步样品，口感调试进展顺利，成本估算也在预期范围内。”
陈秉文点点头，对研发中心的效率表示满意。
“很好。我们的产品线需要更丰富。
脉动是我们的拳头产品，主打功能性和高端市场。
但要想占领更广阔的大众市场，特别是内地市场，我们同样需要有走量的平价产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形成我们要形成自己的产品矩阵。
核心当仁不让是脉动功能饮料，这是利润和品牌形象的关键。
其次是碳酸饮料，包括我们自研的可乐和柠檬味汽水，作为大众消费的主力。
此外，像王老吉凉茶这类具有地域特色的饮品，以及瓶装糖水，包括奶茶粉可以作为补充品类，低成本共享销售渠道，分摊运营成本。”
张岱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陈生。
就是核心产品树品牌、拉利润，副牌产品占渠道、冲销量，形成协同效应。”
“没错。”陈秉文赞赏地看了张岱一眼，“所以，你们研发中心接下来的重点，一是继续优化脉动的配方和口感，保持技术领先。
二是加快清爽型碳酸饮料的研发进度，尽快完成中试，为规模化生产做准备。
特别是柠檬风味那款，要清爽，甜度适中，成本要严格控制。”
“明白。我们会加快进度。”
张岱记下要求，随即又提到，“陈生，您刚才提到王老吉凉茶，是否也加快研发进度？”
陈秉文沉吟片刻：“王老吉的事情先放一放。
目前王老吉商标和配方归属权还有些模糊，等产权清晰后再投入研发也来得及。
暂时以技术储备和初步研究为主，不要投入大量资源。
现阶段集中精力搞定清爽型碳酸饮料。”
“好的，陈生。”
送走张岱，陈秉文靠在椅背上，思考着产品布局。
与天府可乐的合作如果顺利，可以快速补充可乐品类的短板。
自研的柠檬味汽水则作为差异化产品，避免初期就与两乐的王牌产品正面硬碰硬。
这样，他手里能打的牌就多了不少。
“咚！咚！”
两声敲门声，打断了陈秉文的思考。
“请进！”
陈秉文收敛心神，沉声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莫里斯。
莫里斯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资料。
“陈生，您回来了就好。
卫星地面站的事，我和几个技术顾问谈了几轮，初步筛选出几个方案，就等您来定夺。”
说着，莫里斯将手里拿着的资料放在陈秉文的办公桌上，顺手松了松领带。
陈秉文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拿起最上面一份资料随意翻了翻，又放回桌上。
资料上全是卫星电视传输方面的专业用语，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结果。
他决定先听听莫里斯整理过的信息，再细看技术细节。
“说说看，目前最主要的选项有哪些？
利弊如何？”
莫里斯这段时间一直再和卫星电视的设备公司洽谈，听到陈秉文问话，立刻如数家珍的开始汇报：
“设备方面，目前国际主流供应商主要是美国、日本和欧洲的几家。
休斯公司、美国无线电公司是美国的代表，技术最成熟。
尤其休斯，是国际通信卫星组织的长期合作伙伴，全球装机量最大，可靠性没得说，但价格也最硬，预算会比较高。
日本方面，日本电气株式会社和东芝性价比不错，在亚洲地区应用广泛，售后服务响应可能更快些。
欧洲的马可尼、法国的汤姆逊，技术标准高，在港府电信局那边认可度也高，但可能不如美系设备在广播电视信号处理上那么有针对性。”
他顿了顿，见陈秉文听得很专注，便继续道：“至于建站位置，有几个备选。
一是新界的偏远郊区，地价便宜，电磁环境好，干扰少，但基础设施需要投入，通勤和管理不便。
二是考虑在现有的凤凰台总部天台加建，好处是便于管理维护，直接连接播出系统。
但需要解决楼宇承重、电磁干扰和市政规划审批的问题，可能还会引起周边居民对辐射的担忧。
三是寻找一个折中的地方，比如大埔或沙田的工业村，既有现成的基础设施，又相对远离市中心密集区。”
陈秉文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迅速权衡着。
卫星电视是他打破地域限制、实现传媒布局跨越的关键一步，这个投入不能省，但也不能盲目追求最贵最好。
他要的是最适合当前战略需求和未来扩展的方案。
“可靠性是第一位的。”陈秉文放下文件，看向莫里斯，“我们不是搞技术试验，是要确保信号稳定接收，7x24小时不间断播出。
初期可能只是转播英国广播公司、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或者一些体育赛事，但未来我们自己的频道上去，信号质量就是生命线。”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决断：“设备首选休斯。
多花点钱，买个省心和技术领先。
你刚才说休斯在国际通信卫星组织有深厚关系，这对我们未来申请转发器资源只有好处。
跟他们的代表谈，不仅要设备，还要包括安装调试和至少五年的全面维护合约。
价格可以谈，但质量和服务的条款要写死。”
莫里斯立刻点头记下：“明白，陈生。那建站地点……”
“放在郊区。”陈秉文几乎没犹豫，“长远看，我们需要一个独立、可扩展的基地。
大厦天台局限性太大，未来增加天线、扩建机房都麻烦。
市政审批和居民担忧更是浪费时间。
多花点钱在基础设施上，一劳永逸。
青州英坭在新界那边的地块，除了建设物流中心，还剩了很大一块，你去看看是否合适建设卫星电视地面接收站的要求。
如果不合适，你就去边上再物色一块合适的地皮，面积要留有余地，将来可能不止一套接收系统。”
“好的，陈生。
我马上安排人去新界看地。”
陈秉文三下五除二的做好决定，顿时让莫里斯感到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谈完卫星电视的事，莫里斯又汇报起凤凰台近期的运营情况，《香港百年风云》纪录片反响持续良好，几个新开播的电视剧收视率也不错，广告收入稳步增长。
两人正聊着，阿丽敲门进来汇报：“陈生，打扰您一下。
外面来了两位俄国客商，通过港岛贸易局的介绍，想和我们谈谈合作。
他们自称是俄国食品进出口公司的代表。”
陈秉文和莫里斯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俄国市场？
这倒是个新方向。
陈秉文对此时俄国的情况多少有所了解，重工业强大，但民用消费品，尤其是饮料、休闲食品长期短缺。
这些消费品绝大多数需要进口。
想必俄国人看中了陈记的功能饮料。
想到这，陈秉文对阿丽说道：“请他们到小会议室稍等。
另外，请方总过来一趟，由他先出面接洽。”
他打算让方文山先去摸摸对方的底细和真实意图。
方文山很快过来。
陈秉文交代道：“文山，来了两位俄国的客商你先去接触一下，了解一下他们的意图。
俄国市场我们不了解，但机会可能不小。
他们轻工业品匮乏，我们的产品或许有机会。
保持谨慎，摸清虚实。”
“好的，我见机行事。”
方文山领命而去。
小会议室里，方文山见到了两位俄国客商。
为首的是伊万诺夫，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略显臃肿的西装，脸上带着俄国人特有的红晕。
旁边是他的助手，一个年轻些的俄国人，手里拿着公文包。
“您好，伊万诺夫先生，我是糖心资本副总裁方文山。”
方文山用英语自我介绍，与对方握手。
伊万诺夫的英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基本交流没问题。
双方落座后，伊万诺夫直接说道：“方先生，我们通过渠道了解到贵公司的功能饮料脉动，在东南亚和北美市场很受欢迎。
我们特意购买了一些样品带回国内，经过试用和初步评估，认为其口感独特，提神效果显著，非常适合我国广大工人、驾驶员以及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群。
目前，俄国国内市场还没有同类产品。”
说到这里，伊万诺夫语气变得更为认真：“因此，我们希望能与贵公司建立合作，将脉动引入俄国。
不过，直接进口成品饮料，关税高，运输成本也大。
所以我们更倾向于技术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