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要摆事实,讲道理,但立场要鲜明。
明天头版,我要看到你们的文章。”
“明白,陈生!我亲自来盯,保证完成任务!”
赵振锋声音里透着兴奋。
这正是他期待的机会,用专业的评论打响《新报》改版后的第一枪。
第二天,《新报》头版刊发了题为《是杞人忧天,还是惧怕竞争?浅议卫星电视对港岛广播业的意义》的评论文章。
文章没有纠缠于技术细节,而是从港岛长远发展的角度,论证了引入新技术的必要性。
并犀利地指出,反对声音背后,是既得利益者对可能失去垄断地位的恐惧。
文章逻辑清晰,文风泼辣,在众多含糊其辞的讨论中显得格外醒目。
虽然《新报》发行量有限,但这篇文章的观点鲜明,很快被其他一些关注时事的报刊引用,引发了更广泛的讨论。
紧接着,陈秉文指示莫里斯,在凤凰台的王牌访谈节目《时事开讲》中,组织了一期关于“卫星电视入港利弊”的专题辩论。
节目邀请了学者、科技界人士,也请了对卫星电视有疑虑的文化界人士。
节目现场,主持人在莫里斯的授意下,巧妙引导话题控制辩论方向,甚至在节目最后,还设置了观众电话投票环节。
结果显示超过七成观众支持引入卫星电视,认为能带来更多节目选择。
这个结果虽然带有一定的引导性,但在舆论上却造成了民心所向的印象。
邵逸夫在电视上看到这期节目时,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
他没想到陈秉文反应如此迅速,而且手段如此凌厉,直接利用媒体平台进行舆论对冲。
更让他恼火的是,凤凰台的节目制作水平明显高于无线台同期类似的讨论节目,观众反馈热烈。
他意识到,单靠目前的舆论施压,恐怕难以阻止陈秉文。
必须动用更深层的关系。
果然,没过几天,黎敦义给陈秉文打来了电话。
这次,黎敦义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和含蓄,而是带着几分严肃。
“陈生,关于卫星电视牌照的事情,现在外面的议论很多。”
黎敦义开门见山说道,“立法局那边有议员正式提出,要求民政司就卫星电视入港事宜召开听证会,广泛听取各界意见。
这件事,恐怕要按程序走了。”
陈秉文虽然心里一紧,但语气依然平静:“黎司长,我理解。
按程序走是应该的。
不知道听证会大概安排在什么时候?”
“初步定在下个月初。
时间比较紧,你要认真准备。”
黎敦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陈生,这次听证会非同小可。
邵逸夫那边使了大力气。
港府内部对此事也有不同看法。
你这边,一定要认真应对,准备要充分。
材料要扎实,理由要站得住脚。
这会直接影响到牌照的最终审批结果。
争取一次过,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第一次通不过,后面变数就大了。”
“多谢黎司长提醒!”陈秉文真诚地道谢。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做好万全准备,绝不会让黎司长为难。”
放下电话,陈秉文眉头微蹙。
他能感受到黎敦义话里的分量。
这次听证会,不仅是商业利益的博弈,某种程度上也牵动了港府内部不同派系和施政理念的微妙平衡。
黎敦义如此明确地示警,说明阻力比他预想的可能还要大一些。
邵逸夫果然能量不小,直接把事情推到了台面上。
这意味着,接下来就是硬碰硬的实力较量了。
“阿丽,请方总、莫里斯,还有霍建宁、李伟明、赵振峰,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
陈秉文按下内部通话键,语气平稳地吩咐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半小时后,伟业大厦顶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陈秉文很少在会议室抽烟,但今天他破例点了一支。
方文山,莫里斯、霍建宁、李伟明先后赶到,最后进来的是赵振锋,他额头上还带着细汗,显然是接到通知后从湾仔匆匆赶来的。
陈秉文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立法局下月初要听证会,审议我们的卫星电视牌照问题。
邵逸夫联手部分议员,企图卡住我们的卫星电视牌照。
这是我们现在面临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关键的一道坎。”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所有工作,都要围绕这场听证会展开。
这不仅仅是一次答辩,更是一次公开的亮相和较量。
我们要在立法局那些委员面前,证明我们方案的可行性、必要性,以及优越性。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沉默片刻,莫里斯首先开口,“陈生,立法局那边,我们虽然也做了一些铺垫工作,但邵逸夫经营多年,很多议员都和他有交情,或者受过无线台的关照。
这次听证会,提问肯定不会客气。
我们需要预判他们可能攻击的点,准备好应对策略。”
“没错。”陈秉文赞同道,“根据目前的舆论风向,邵逸夫他们的主要论调,无非是以下几点:第一,市场容量有限,佳艺倒闭就是前车之鉴,再发卫星电视牌照是资源浪费。
第二,技术不成熟,成本高昂,普通市民无法承受。
第三,内容管控难,可能引入不良信息,冲击本土文化。
我们要重点针对以上三点,准备相应的佐证资料和应对方案,争取一次通过听证会。”
说着,陈秉文看向一旁的赵振锋:“《新报》这边,你的任务很重。
听证会前后,舆论的引导至关重要。
邵逸夫肯定会继续利用无线台和他的关系媒体造势,影响公众甚至委员们的看法。
我们一定要在舆论上争取主动,不能被动挨打。
既要摆事实讲道理,也要发出我们清晰有力的声音。”
赵振锋挺直腰板,郑重的说道:“陈生,您放心!
我回去就组织稿件,针对您刚才提到的那几点,进行一系列深度评论和专家访谈。”
“好!”
陈秉文停顿了一下,继续部署道:“文山,你统筹一下,建宁负责财务和技术材料的准备,莫里斯你熟悉立法局的程序和那些委员的背景,负责模拟答辩和临场策略。
从今天起,到听证会结束,卫星电视牌照是集团的第一要务!”
“明白!”
几人纷纷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团队如同精密仪器般高速运转。
陈秉文甚至亲自模拟听证会可能出现的各种刁难问题,与团队成员进行了一场预演答辩。
时间一天天过去,立法局听证会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这一天,陈秉文特意挑选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配一条深蓝色领带,显得沉稳干练,又不失朝气。
方文山、莫里斯、霍建宁作为核心智囊与助手,同样衣着严谨,神情肃穆。
一行人提前半小时抵达了位于中环的立法局大楼。
椭圆形的会议厅内,气氛庄重。
环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立法局相关委员会的委员,以及列席的民政司、文康广播科等政府部门的官员。
黎敦义也坐在官员席中,面色平静,看不出波澜。
旁听席上前排,邵逸夫和方逸华赫然在座,邵逸夫穿着标志性的长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方逸华则是一身职业套装,表情严肃。
各路媒体记者挤满了后排和角落,相机镜头早已对准了会场中心。
陈秉文一行人被引导到申请人席位坐下。
他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有关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质疑。
他淡然一笑,镇定自若坐在那里静等听证会开始。
听证会由立法委员冯秉芬爵士主持。
他年约六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语气中自带一股威严。
开场白后,他直接请陈秉文阐述申请卫星电视牌照的理由和计划。
陈秉文站起身,向委员们微微鞠躬,然后开始陈述。
“……我们认为,发放卫星电视牌照,不仅是给一家企业一个商业机会,更是给港岛广播业一个拥抱未来、提升整体竞争力的契机。
它将促使现有的电视台思考如何提升节目品质,如何更好地服务观众,最终受益的将是全体香港市民。”
陈秉文的声音清晰沉稳,既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又直指问题的核心。
从技术发展趋势、港岛国际都市定位的需求、丰富市民文娱生活、促进广播行业良性竞争等几个方面,条理分明地阐述了申请理由和运营规划。
听到他这番理由的立法会委员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讨论起来。
对于卫星电视这种新生事物,一些人将它看成洪水猛兽,另一些人则将其视为阳春白雪。
随着陈秉文陈述完结,进入提问环节,听证会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几位与无线台关系密切的委员率先发难,问题尖锐地指向市场容量和恶性竞争。
“陈先生,你提到竞争促进行业进步,但佳艺电视台的倒闭犹在眼前,那场恶性竞争导致三败俱伤,最终受害的是员工和行业本身。
你如何保证卫星电视的引入不会重蹈覆辙?”
一位委员问道。
陈秉文早有准备,他看向提问者,声音平和的说道:“委员先生,佳艺的失败,原因复杂,但关键一点在于当时三家免费电视台提供的节目类型高度同质化,陷入低水平的价格战和资源消耗战。
而我们的卫星电视,定位与现有地面电视台有显著差异。
我们更侧重于引进国际优质的纪录片、体育赛事、文化艺术节目,以及为特定人群提供定制化内容。
这是一种差异化互补,而非简单替代。
就像街市既有卖大众菜品的摊档,也会有售卖特色食材或进口食品的商铺,满足的是不同层次的需求,可以共同繁荣。”
另一位委员接着问:“即使如你所说,是差异化竞争,但港岛市场毕竟有限。
卫星电视投入巨大,初期必然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这些成本最终是否会转嫁给消费者?
或者,会否因为急于回收成本,而放松内容监管,引入一些不那么健康的内容?”
这个问题更为敏感,直接指向了成本和内容管控。
对这种涉及内容和投入方面的问题,陈秉文更是有着丰富的经验。
经历过互联网时代以及新媒体时代,信息茧房和大数据的洗礼,管控节目内容的手段和方法简直不要太多。
......
随着听证会的进行,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陈秉文始终能够应对自如。
眼看立法委员们不但没有问倒陈秉文,反而被他时不时回敬的问题难住,听证会的走势开始想着陈秉文倾斜。
这时,冯秉芬爵士开口问道:“陈先生,你提到技术先进,内容可控,但有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卫星电视接收设备价格不菲,普通市民家庭如何负担?
这是否会造成新的信息壁垒,让富裕家庭可以享受更多信息,而普通市民则被排除在外?
这似乎与广播服务应兼顾公平性的原则有所背离。”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也确实是卫星电视推广初期面临的普遍难题。
会场内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