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继昌接过来,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去。
糖心资本与长春应化所共同成立“糖心化学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初定3000万人民币。糖心资本占股70%,以现金出资。
长春应化所以“环氧乙烷法合成牛磺酸”全套技术工艺作价入股,占30%。
黄继昌个人将出任合资公司总工程师兼副总经理,全面负责技术与生产,并享受公司高管薪酬及年度利润分红。
接着,凌佩仪开始详细介绍在蛇口建厂的规划和分析,这些话术显然是陈秉文亲自敲定,通过凌佩仪之口说出的,目的就是让黄继昌理解其必要性和优越性。
“黄教授,陈生决定在蛇口自建牛磺酸厂,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凌佩仪正色说道,“您知道,我们的‘脉动’功能饮料,现在在北美、东南亚,还有日本市场,销量增长非常快。
根据预测,最迟到明年,我们对牛磺酸的年需求量就会达到4000吨以上,后年可能突破5000吨。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黄继昌心里默算了一下,5000吨的年产量,正是环氧乙烷法单条生产线比较经济的规模。
“如果依赖进口,特别是从日本进口,”
凌佩仪继续说道,“且不说价格受制于人,动不动就涨价。
光是供应链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所以,必须把核心原料抓在自己手里。”
黄继昌非常认同地点点头,他搞科研最讨厌的就是关键试剂断货。
“其次,就是成本。”
凌佩仪拿出笔,在纸上简单划拉着,“我们初步测算过,如果用日本相互工业的牛磺酸,到岸价加上关税、运费,每吨成本要接近22000元人民币。
而如果我们自己在蛇口生产,采用您的环氧乙烷法,即使算上设备折旧、人工、水电和原材料成本,每吨完全可以控制在15000元以内!”
这个数字让黄继昌精神一振。
每吨节省7000元!
5000吨就是3500万!
这是一笔巨大的利润,或者说是巨大的成本优势。
“蛇口是特区中的特区,”凌佩仪解释道,“政策灵活,进口设备、原材料有免税或退税优惠。
而且靠近香港,技术交流、产品出口都方便。
陈生已经和蛇口工业区的袁庚主任谈过,土地、水电配套都会给予最大支持。
在那里建厂,综合成本是最低的。”
“最后,是时机和技术优势。”凌佩仪看着黄继昌,目光灼灼,“黄教授,您的环氧乙烷法,是目前全球领先的工艺路线,比日本主流采用的乙醇胺法,流程更短,污染更小,成本更低。
我们现在建厂,是抢占了技术和市场的先机。
等别人反应过来,我们的产品已经占领市场,成本优势已经建立起来了。这叫一步先,步步先。”
说到这里,凌佩仪笑着说道:“黄教授,一个年产5000吨,采用您独创的先进工艺,产品不仅满足自用,还能出口创汇的现代化工企业,在蛇口工业区拔地而起!
这是多大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在为国家填补一项重要工业空白,打破国外垄断!”
黄继昌听得心潮澎湃。
凌佩仪描绘的蓝图,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梦想。
让自己的技术走出实验室,变成强大的生产力。
那种成就感,是发表多少篇论文、拿多少奖金都无法比拟的。
“凌总,我明白了。”黄继昌有些激动,“在蛇口建厂,确实是最佳选择。
技术上,我有信心!”
“太好了!”
凌佩仪高兴道,“关于您家人的安排,您放心。
住房,公司在蛇口工业区的生活区为您准备一套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带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您夫人的工作,可以安排在合资公司的财务部或者行政部,看她的意愿。孩子们转学的事情,公司会统一和那边的教育部门协调,确保能进入当地最好的学校。”
她特别强调了一点:“至于您儿子今年高考上大学的问题,陈生也考虑到了。
香港的大学,我们集团都有一些合作项目和推荐名额。
只要孩子成绩达到基本要求,语言关能过,将来可以通过这些途径去港岛读书。
就算不去港岛,蛇口毗邻港岛,信息灵通,将来出国深造的机会也比内地多得多。”
这话彻底打动了黄继昌。
孩子的前途,是他和妻子最大的心病。
陈秉文连这一步都为他们想到了,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接下来的几天,凌佩仪带来的团队与长春应化所的领导层展开了密集的谈判。
30%的技术入股以及未来的长远收益,加上支持科研人员投身特区建设也是政策允许甚至鼓励的方向,谈判进展顺利。
技术作价、人员调动、手续办理等细节逐一敲定。
黄继昌则开始着手组建南下的技术团队。
与此同时,在港岛的陈秉文,也收到了凌佩仪的电报。
搞定牛磺酸的自主生产,意味着饮料业务的核心供应链短板将被补齐,成本将大幅下降,竞争力进一步增强。
这笔投资,看似投入不小,但从战略上看,非做不可。
他想到了黄继昌一家。
让这样一个有才华又踏实的技术专家,摆脱体制的束缚,在特区充分发挥能力,同时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这本身就是一件有价值的事。
人才,才是最重要的资产。
至于环氧乙烷制取牛磺酸的专利,就以合资公司的名义申请,这样既能用糖心资本的控股权控制专利的使用,又不会让黄继昌和长春应化所认为糖心资本独占这个专利。
几天后,黄继昌一家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月台上,来送行的所领导和同事神色复杂。
羡慕、祝福、夹杂着一丝嫉妒。
黄继昌和大家一一握手道别,他心里清楚,这一走,人生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
港岛,伟业大厦顶层。
霍建宁敲门走进陈秉文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玩味表情。
“陈生,佳宁那边又递话过来了,看来陈松青对我们那批资产是真的很上心啊。”
陈秉文笑道:“晾了他们几天,火候差不多了。
下次林秀峰或者佳宁的人再找到你,你就按我们之前定的底线谈,一分不让。”
“我明白,陈生。”
霍建宁笑着回应道。
......
另一边,佳宁集团总部,陈松青的办公室。
陈松青下属汇报这几天与和黄集团的接触情况,声音都高了八度。
“现金?全款?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两成?
这个陈秉文,口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那些边角料资产,真当是聚宝盆?”
林秀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说道:“陈生,陈秉文的态度很坚决。
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就是看准了我们目前需要优质资产,所以咬死了这个条件。
而且,他明确表示,只做一次性买卖,不谈未来合作。”
“不谈合作?”陈松青冷哼一声,“他是怕我佳宁这艘船太大,他上来站不稳吧?”
他心里一股火往上冒。
接连在陈秉文这里碰钉子,让他感觉颜面受损。
如今佳宁如日中天,多少商家求着合作,偏偏这个陈秉文,三番两次不给面子。
“或许有这方面的考量。”林秀峰没有否认,“陈秉文白手起家,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谨慎是出了名的。
他可能对我们的扩张模式有些不同的看法。”
陈松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林秀峰说得有道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现在确实需要和黄这块招牌。
如果能成功收购和黄的资产,哪怕是边角料,也足以让市场再次沸腾,佳宁的股价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到时候,融资更容易,眼前的现金流压力也能缓解。
但接近两成的溢价,加上全额现金,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他最近正在筹划另一个大项目,资金本来就紧张。
“启元,”陈松青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的投资部经理唐启元问道,“我们眼下能动的现金,还有多少?”
唐启元连忙翻开文件夹,汇报道:“主席,扣除维持日常运营和即将到期的几笔短期债务,能够快速调动的资金……大概在4.3亿左右。
与和黄的4.8亿报价相差5000万。”
陈松青听了以后,眉头紧皱。
钱不够啊!
这意味着如果要成交,他要么动用为其他项目预备的储备金,要么就得尽快从其他地方拆借一笔短期资金过来。
“陈生,”这时,林秀峰开口说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或者,我们能不能再找陈秉文谈谈,价格或者支付方式上,看看有没有松动的可能?
比如分期付款,或者用我们在清水湾那块地的一部分权益来置换?”
陈松青听了以后没有立刻答复,而是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踱步。
几分钟后,他猛地停下动作,断然决定道:“不谈了!
就按他们的条件办!”
林秀峰和唐启元都愣了,两人一起看向陈松青。
“不就是多点钱吗?”
陈松青脸上露出近乎偏执的狂热,“只要我们拿下和黄的资产,这个消息放出去,股价至少能涨三成!
到时候,这点溢价算什么?
市场会给我们买单!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佳宁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能拿到手!”
随即,他对唐启元吩咐道:“缺的钱我来想办法,你把其他的准备把。
总之,一周之内,收购资金必须到位!”
唐启元忙不迭的点头应道:“我马上去办。”
陈松青又对林秀峰说道:“秀峰,你再辛苦一趟,正式回复和陈秉文那边,就说我们佳宁,接受他们的条件!
让他们尽快准备合同!”
林秀峰看着陈松青,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陈松青这种为了面子或者说为了维持市场信心而不惜代价的做法,风险太大了。
但他也知道,此刻的陈松青已经听不进任何规劝。
“好吧,我去通知。”林秀峰无奈的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