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峰的电话在第二天上午打到了陈秉文的办公室。
“陈生,早上好,没打扰您吧?”
林秀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客气。
“林生,早。
刚处理完几份文件,不打扰。”
陈秉文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大概猜到了林秀峰的来意。
“是这样,陈生,”林秀峰略作停顿,“佳宁集团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接受贵方提出的条件。
现金交易,全款,就按4.8亿港币这个价格。”
听了林秀峰的话,陈秉文笑了。
正如他预料的一样,陈松青现在太需要“和记黄埔”这块招牌来装点门面了,哪怕只是些边角料资产,也能编出诱人的故事刺激股价。
4.8亿港币,比市场评估价高出近两成,但这笔钱对急需题材炒高市值、方便后续融资的佳宁来说,是一笔划算的广告费。
或许陈松青已经做好准备,只要交易意向一经达成,立刻会开始高调的宣传。
“佳宁很有诚意。”陈秉文笑着回应。
“是的,陈松青主席非常看重这次交易。”
林秀峰同样笑着说道:“他希望双方能尽快推进合同签署和交割流程。”
“可以。”
陈秉文回答得非常干脆,尽早达成交易也是他的想法,“我会让集团的霍建宁和麦理思负责具体对接。
相关的法律文件和资产清单,他们很快会准备好。”
“那太好了。”
林秀峰松了口气,“期待交易顺利达成。”
挂断电话后,陈秉文将这个消息通知了霍建宁和麦理思。
让他们处理好接下来与佳宁的交易。
虽然意向达成了,但真正走完交易流程,快则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也有可能。
毕竟,涉及数亿港币的资产和业务转移,光是尽职调查、合同磋商、资产过户、人员安置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就足够繁琐。
同一时间,九龙仓集团总部顶楼,包玉刚在九龙仓的办公室内。
包玉刚和他的女婿兼得力助手吴光正站在一张铺着巨大图纸的办公桌前。
图纸上画的正式是九龙仓拥有的尖沙咀沿海区域的详细规划,其中一个用红笔醒目圈出的区域,正是未来“海港城”的雏形。
包玉刚眉头微蹙,指着图纸上红色区域说道:“光正,你看这里,旧码头、货仓,地理位置是黄金中的黄金,但要把它们变成图纸上这个现代化的商业巨舰,难度不小啊。”
“父亲,您说的是。”吴光正严肃地点点头,“我初步评估过,尖沙咀海运大厦一带的旧码头和货仓,是潜力最大的地块。
面向维多利亚港,景色无敌,如果能整体规划,建成集高档写字楼、奢华酒店和大型购物中心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其价值将是现在作为货仓码头的十倍、数十倍以上。”
包玉刚点点头,手指点着草图说道:“这个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但是,你想过没有,开发这么庞大的项目,需要面对的难题。”
吴光正说道:“父亲,我初步盘算过,主要三个问题。
第一,是资金问题。
如此大规模的开发,涉及拆迁、平地、兴建,周期长,投入的资金是天文数字。
收购九龙仓足足花费二十几亿港币。
虽然汇丰支持我们,但集团刚刚经历收购战,资金链并不宽松。
如果再开发海港城,必然要全部依赖贷款,利息负担沉重,风险太高。”
“第二,”他继续道,“是经验。
我们包家世代在海上,对于大型商业地产的开发、招商、运营,几乎是门外汉。
这里面水很深,从设计规划到寻找国际租户,再到后期的物业管理,都需要专业的团队。
这方面,我们的老对手置地公司,经验就老道得多,我们短时间内很难追上。”
这时,包玉刚接话道:“还有第三点,竞争对手。
怡和虽然暂时退让,但绝不会甘心。
他们在中环根基深厚。
另外,李家成的长江实业在商业地产上步伐很快,新世界的郑裕彤也在盯着好的地块。
虽然之前我们与他们的关系不错,但那个时候我们还是漂泊在海上的家族。
现在我们弃船登陆,性质就不一样了。
以后要和他们在一个市场抢份额,还能继续保持之前的关系吗?
我们开发海港城,等于直接进入他们最擅长的战场,明枪暗箭不会少。
如果项目遇到挫折,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放大,影响市场信心和股价。”
包玉刚的话让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海港城计划虽好,但前路布满荆棘。
过了一会儿,包玉刚缓缓开口,“我这个人做生意,从来都是未谋胜,先谋不败。
所以,我们不能单打独斗。
我们要找一个强大的盟友,弥补我们的短板。”
吴光正立疑惑的问道:“父亲,您的意思......”
“我准备找陈秉文联盟。”
包玉刚说出了他的想法,“这位年轻人,非常不简单。
他白手起家,短短几年,横跨食品、传媒、地产,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稳。
他有几个优势,正是我们急需的。”
说着,他掰着手指分析道:“第一,资金上,他刚套现了九龙仓股份,手握巨额现金,而且主业现金流健康,有能力参与大型投资。
如果我们和他合作,可以共同出资,降低各自压力和风险。”
“第二,”包玉刚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手上有凤凰电视台。
海港城这种项目,前期造势、品牌塑造至关重要。
有电视台这个宣传利器,我们能事半功倍,在项目启动前就抢占市民心智,这是花多少钱打广告都难换来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包玉刚看着吴光正,“他有魄力,有执行力,而且……背景相对简单,合作起来更纯粹。
而且,他把青州英坭的水泥业务都卖给了华润,说明他懂得取舍,知道什么该抓,什么该放。”
包玉刚意味深长地看着吴光正,“光正,你要明白,港岛的未来,终究是要看北面的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