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黄佳驹再好,此时也是无名小卒一个。
既然评委的意见是暂时待定,陈秉文也不准备直接干预比赛进程,这样做容易授人诟病,会打乱大赛的公平性。
他沉吟片刻,对莫里斯说:“大赛要能够长久办下去,公平公正最重要,评委的专业判断我们要尊重。
不过,对于有特点、有潜力的选手,即使暂时不符合主流审美,也可以多给一些展示的机会嘛。
比如,后期是不是可以考虑增设一些侧重音乐创作的环节,或者开辟一个专门的音乐比赛单元?”
莫里斯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出了陈秉文弦外之音。
老板这是看好这个叫黄佳驹的年轻人,但又不想破坏规则。
他马上接口道:“陈生提醒的是!
我们之前确实考虑不够周全。
音乐多样性很重要!
我会和评委组、制作团队开会研究,看看如何在后续赛制中,更好地展现不同风格的音乐才华,尤其是鼓励原创音乐。”
“嗯,你把握就好。”
陈秉文不再多说,又看了一会儿录制,便离开了录制棚。
黄佳驹的出现,是个意外的惊喜。
音乐和传媒的力量,在未来品牌塑造和年轻人影响力方面,会越来越重要。
提前布局,发掘并培养像黄佳驹这样真正有才华的音乐人,价值可能不亚于投资一部卖座电影。
他想到Beyond乐队未来的其他成员,叶世荣、黄家强、黄贯中……现在他们在哪里?
是否也像黄佳驹一样,在某个角落为了音乐梦想挣扎?
或许,可以让莫里斯或者唱片部门的人,私下留意一下,不一定非要立刻签下来,但可以先建立联系,保持关注。
这件事不急,可以慢慢来。
从新秀大赛录制棚出来后,陈秉文在莫里斯的陪同下,走向电视台大楼另一侧的艺员训练班教室。
训练班开课已有一段时间,这是他第一次亲自过来看看。
投入了相应的资源,总要关心下成效,而且这也是为凤凰台储备未来演艺人才的好机会。
教室外的走廊略显陈旧,墙上的油漆有些斑驳,透着老牌电视台的岁月感。
但教室里传出的朗朗台词声,却带着一股新鲜的朝气。
莫里斯轻声介绍:“陈生,这一期我们招了三十六名学员,大部分是新人,也有几个在片场跑过龙套的。
授课老师除了台里的资深导演、编剧,还外聘了大学里的老师。”
陈秉文点点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教室的窗户旁,静静地看着。
教室里坐满了年轻人,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正在黑板前讲解着什么,台下学员听得非常认真,不少人埋着头在做笔记。
陈秉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孔。
这些面孔有些青涩,有些带着明显的市井气息。
他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坐在前排角落,眉目英挺但稍显拘谨的刘得华。
旁边那个眼神灵动、带着几分不羁的梁朝韦。
还有一个安静坐在中间,气质温婉的女生,是戚美珍。
陈秉文心里微微点头。
这些未来将在影视圈大放异彩的明星,此刻都还只是怀揣梦想的普通学员。
凤凰台的这期训练班,看来是挖到宝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培训项目,更是凤凰台未来的核心人才库。
而且,看到这些“熟人”出现,陈秉文更加确认,凤凰台这只蝴蝶,确实开始扇动翅膀,吸引了原本可能流向无线的人才。
此时,老先生似乎讲完了一段,让学员们分组练习。
教室里立刻嘈杂起来,学员们互相搭着戏,虽然稚嫩,但那股子投入劲头却是真实的。
陈秉文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莫里斯说道:“训练班很重要,是凤凰台发展壮大的根基。
师资一定要选好,学员们实践机会也要给,跑龙套、做主持、甚至台里的杂务,都可以让他们参与,让他们早点熟悉环境。
另外,可以搞一些内部的剧本朗读会、短剧比赛,发掘有编剧、导演潜质的人。”
莫里斯连连点头:“明白,陈生。
我们正在规划。
除了表演,也开设了基础的编剧、导演课程,希望能多面发展。”
“嗯,眼光放长远些。
电视台不能只靠买剧、外制,要有自己的人才库和制作能力。”
陈秉文又看了一会儿,便示意莫里斯离开,没有进去打扰课堂。
他知道,过早的特别关注对这些还在打基础的年轻人未必是好事。
离开训练班区域,陈秉文又去看了新剧《创世纪》的筹备情况。
王晶、杜琪峰和谭家明正带着编剧组在会议室里争论剧情走向,桌上铺满了稿纸。
见到老板进来,三人立刻停下讨论。
“陈生!”王晶率先打招呼,脸上带着他特有的、略显圆滑的笑容。
杜琪峰则只是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谭家明扶了扶眼镜,有些拘谨。
“讨论得怎么样?”陈秉文随手拿起桌上一页稿纸扫了一眼,是关于地产公司争夺的戏码。
“陈生,大纲基本定了,就是有些细节还在磨。”王晶抢着说,“主要是觉得反派角色还可以更复杂一点,不能单纯是坏。”
杜琪峰接过话,语气直接:“我觉得矛盾要更尖锐。
商场如战场,太过温吞就没看头了。”
谭家明小声补充了一句:“人性复杂面还是要体现……”
陈秉文听着他们各有侧重的意见,心里倒是很满意。
有争论是好事,说明他们在用心创作。
“你们是专业人士,具体细节你们定。
我只看结果,故事要扎实,人物要立得住,节奏要快。”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预算方面,不用太束手束脚,但要花在刀刃上。”
三人闻言,神色都放松了些。
王晶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陈生放心,我们一定搞出个精品来!”
......
六月底,一个消息传来:利孝和病逝了。
虽然陈秉文与利家只是商业上的收购关系,但利孝和毕竟是商界前辈,一手创立了无线电视,在行业内有地位有声望。
于情于理,陈秉文都应该到场致意。
葬礼在港岛一家知名的殡仪馆举行。
商界、娱乐圈来了不少人。
陈秉文带着莫里斯和一位助理,身着黑色西装,神情庄重地步入灵堂。
上香,鞠躬,向家属致意。
利陆雁群一身黑衣,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眼圈泛红,她向陈秉文微微欠身还礼,低声道:“陈生有心,多谢。”
“节哀,利太。”
陈秉文轻声安慰道。
他看着眼前这位刚刚失去丈夫、就要独自扛起家业和抚养年幼子女的女人,心里多少有几分敬意。
能在这种时刻保持镇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致意完毕,陈秉文正准备转身离开,在灵堂外迎面遇到同样前来吊唁的邵逸夫一行人。
此时邵逸夫已年逾七旬,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他身边跟着方逸华,以及无线的几位高层。
邵逸夫看到陈秉文,脚步微顿,“陈生,你也来了。”
“邵爵士,方小姐。”
陈秉文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致意,“利生是业界前辈,理应来送最后一程。”
邵逸夫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是啊,孝和兄这一走,标志着一个时代过去了。
电视业未来如何发展,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陈秉文自然听懂了邵逸夫话里的含义,这是邵逸夫在摆老资格,点明自己资历老、根基深。
他神色不变,应道:“邵爵士过谦了。无线是行业翘楚,有很多地方值得我们凤凰台学习。
不过市场够大,观众的选择也很多,关键还是各凭本事,做出好节目。”
这时,站在邵逸夫侧后方的方逸华,轻轻笑了一声,插话道:
“陈生说得是。
现在年轻人是厉害,凤凰台一开张,大手笔挖人,连我们无线的几个编剧和幕后都心动了,说凤凰台给的平台大,机会多。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实则是在指责凤凰台恶意挖角,破坏行业规矩。
陈秉文看向方逸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锐利了些许。
“方小姐言重了。
人才流动再正常不过。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大家出来做事,无非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和合理的报酬。
凤凰台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最终选择权,还是在各位专业人士自己手里。”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如果无线真的重视人才,想必也不会亏待跟着邵爵士打天下的老臣子。
毕竟,感情留人,待遇也要留人才行。”
陈秉文这话直接把挖角的“锅”甩了回去。
意思是,你无线台留不住人,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方逸华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还想继续说什么,邵逸夫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呵呵,陈生快人快语。”
邵逸夫脸上依旧挂着笑,“市场竞争,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