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凌佩仪敲门进来。
“陈生，你找我？”
“坐，佩仪。”陈秉文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他自己也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做在对面的沙发上。
“刚和王光兴董事通过电话，供销社试点的事，上面批了，先在粤省搞。”
凌佩仪惊讶道：“这么快！”
凌佩仪之前在内地待的那段时间，深切体会到体制内的办事效率。
尤其是正处在改革开放之初，摸着石头过河阶段，很多事情都需要层层开会研究，反复讨论，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扣上大帽子。
像这样短时间内就迅速拍板的情况可不多见。
恐怕也是和国信推动有关系。
“嗯，国信那边肯定是使了力的。”
陈秉文点点头，肯定了凌佩仪的猜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试点，既是机会，也是块试金石。
试点成了，我们才算真正在内地市场推开一条门缝。
要是败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前期所有铺垫可能大打折扣。
凌佩仪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我明白。粤省是改革开放前沿，供销社系统盘根错节，如果能打通，意义重大。”
“这次在粤省试点，国信会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我们需要派一个团队过去，与国信集团和粤省的供销社合作，实地考察，敲定细节，特别是灌装厂的选址。
这个团队，需要懂技术、懂生产，还要能理解和适应内地的办事节奏。
我考虑过了，由你担任组长，带队最合适。
另外，高振海在内地工作这么久，也比较了解情况，由他来担任副组长，配合你工作。”
凌佩仪立刻应道：“没问题，陈生。
我安排一下手头的工作，尽快带队过去。
团队人选方面，我建议带上研发中心人，负责技术标准把关。
另外，市场部也需要一个人，负责与供销社对接具体铺货和销售细节。”
“可以，人手由你定。
我刚才在电话里也和王光兴董事明确了，合资公司，他们占51%，我们占49%，经营管理，特别是生产和质控，必须由我们主导。
至于他们和供销社怎么合作怎么分账，我们不管。”
陈秉文向凌佩仪交代具体细节，“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原则在具体协议里落到实处。
选址最好靠近主要市场，交通要便利。
建设标准必须符合我们的全球生产规范。”
“明白。”
凌佩仪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你这次去粤省，借这个机会，私下了解一下王老吉这个牌子，目前的情况。”
说完与国信合资的事情，陈秉文又说起另一个搁置了很久的问题。
王老吉这个品牌和秘方自陈秉文从王建仪、王建全兄妹手中买过来，交给周志远进行配方改良后就一直不闻不问。
原因很简单，却也极为关键。
此时的王老吉，品牌价值远未达到它未来应有的高度。
在国际上，它只是华人文化圈一个略带地域特色的饮品。
在国内，其影响力也基本固于岭南一带。
真正的、足以撼动国际饮料格局的内地消费市场，目前还尚未培育完成。
而前世那场旷日持久、沸沸扬扬的王老吉商标争夺战，陈秉文怎么可能忘记。
一个品牌被培育到价值千亿，却因最初权属的模糊与协议的漏洞，最终为他人做嫁衣，陷入漫长而损耗巨大的拉锯战。
那种亲手养大孩子却被别人抱走的憋屈与商业风险，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在收购王老吉商标和秘方后，陈秉文就一直将这件事搁置。
他要的不是短期利用这个名头赚钱，而是要从根子上，彻底、干净、合法地掌握这个品牌在未来最大市场的全部权利。
香港和海外的王老吉商标与秘方在他手里，这只是完成了上半场。
内地这个主战场，必须同样握在掌心，合二为一，才能无可争议的掌握王老吉完整的品牌和秘方。
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窗口期”。
内地改革开放刚起步，商品经济意识萌发，但关于老字号品牌、无形资产、知识产权的法律和管理体系远未完善，甚至存在大量模糊地带和认知空白。
许多像“王老吉”这样的老品牌，其商标归属、秘方权益可能连主管单位都未必完全理清，价值更是未被充分认识和市场化评估。
与国信的深度合作，以及即将开展的粤省供销社试点项目，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掩护和接触渠道。
这可不是之前在东莞以三来一补的形式使用东莞汽水厂。
凌佩仪团队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商业、轻工系统打交道，顺势调查“王老吉”的现状，不易引人特别警惕。
而且从王家兄妹手中收购了王老吉的品牌和秘方，本身就占据了一定的法理先手。
只要搞清楚“王老吉”品牌和秘方在内地的权属关系，下一步就可以针对性的开展工作。
“王老吉？”凌佩仪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王老吉的品牌和秘方，我们不是已经从王建仪、王建全兄妹手里买断了吗？”
她记得这笔交易，当时还是她经手的。
在她看来，东西既然已经买断，就是集团的资产了，为何还要特意去调查？
他看着凌佩仪，知道需要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让她理解这项任务的重要性。
“王家是一个传承了很多年的家族。
我们买下的，其实是王家人，主要是在海外和港岛这支族人相关的商标权益和秘方。
在内地他们同样有一支王家族人，手里也掌握着王老吉的品牌和秘方。
实际上王老吉这个品牌，根子在内地，在广州。
它历史很长。”
他顿了顿，给凌佩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我担心的是，内地那边的王老吉商标权属，可能本身就不甚清晰，或者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状态。
我们现在有国信合作这个契机，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触到那边的轻工、商业系统。
你借着考察本地饮品市场、寻找合作可能的名义，去摸清楚现在内地还有没有在生产王老吉凉茶的企业？
王老吉的商标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情况。
只有把这些细节了解清楚，我们才开开展下一步工作。”
王家分支、内地权属模糊、借助现有合作渠道摸底……
凌佩仪把陈秉文话中包含的这些信息点串联起来，立刻明白了这项任务的深层含义。
这不单单是商业调查，更涉及到对内地体制、历史遗留问题以及潜在产权纠纷的谨慎。
“我明白了，陈生。
我们会借着合资项目洽谈的由头，以了解当地知名饮品探讨潜在合作可能性的名义，侧面接触相关单位和人员，摸清王老吉这个牌子在内地的实际情况。”
陈秉文赞许的点点头。
和凌佩仪沟通就是这样省心，她总能迅速抓住核心，并且立刻规划出最稳妥的执行路径。
“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