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弓气得鼻子都快冒烟:“混账东西!还敢狡辩!”
赵兵朗声道:“分明是里魁是非不分!
“什么叫赵公怜悯,给我们地种,才让我们活命?此言大谬!
“地里的粟谷,哪一颗,不是我们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恳恳开耕出来的!
“我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种出来的粮,凭什么叫依靠别人的怜悯,让我们活命!”
赵弓脸色剧变:“地是赵公家的地,租给你种,已是天大恩情!你不感恩,反而还理直气壮?!”
“恩情?”
赵兵回想,两个月来,在太平道所知所学的,一应经历。
表情已然渐渐狰狞,双目璀璨若火,熊熊燃烧。
顶着二十几人的包围,他居然不退反进,踏前一步,短枪跟随逼近,反而把赵弓及其身边围绕的村人,逼得后退一步!
“恩情?!他赵氏的地,是怎么来的,我们不知,里魁您也不知吗?
“丰年低价收粮,大肆囤积!
“灾年屯居积奇,高价出售!
“一年类复一年,赵家的地,越来越多。
“可地永远就那么多!
“他赵家的地,又是从何而来?
“三十年前,东头里有多少自由农,而今,东头里又有多少!
“赵家的地,分明是巧取豪夺,从我们这些人身上,吸血得来的!”
赵弓拿着拐杖的手都开始气得发抖:“赵公德高望重,勤恳持家,有德之人!方能类聚家业!
“尔等先祖!无德无能之辈!方才丢掉家业!
“你竟以此怪罪于赵公?
“莫非连我的田亩家业,也是巧取豪夺而来的?”
赵弓本意是讽刺。
却没想到,赵兵紧紧盯着他,表情渐渐变得严肃无比,继而斩钉截铁道:“是!”
赵弓气得简直要厥过去。
“疯了,你疯了!某之家业,哪一亩不是合规矩而得!”
赵兵站直了身子,眼神锐利如刀:“那便是规矩错了。”
赵弓更觉荒唐:“这是天下的规矩!”
“那便是整个天下错了!”
赵弓简直不想跟他说话:“反贼!尔是反贼!”
赵兵昂然肃道:“难道里魁认为,这个天下是对的吗?
“朝堂上,衮衮诸公高高在上,争权夺利,罔顾民生!
“以至流民四起,人人为佃!
“朝堂外,诸侯混战,千里无鸡鸣,死伤无数!
“幽州公孙瓒、冀州袁绍,一言不合,发兵数万,相互厮杀,以至河北荒芜,伏尸数万!
“数万人啊!
“我东头里有多少人?
“只因为他们欲争天下,夺天下,无辜而死!
“更不必说,土地兼并,豪强当道,佃户贫民,永无出头之日!
“这天下对吗?
“对吗!
“回答我!”
说到最后,两个月来所知所见的世间真相,彻底熔造一炉。
赵兵已然带上了强烈的个人情绪,目光赤红,声色俱厉。
赵弓下意识后退两步,自这场冲突开始迄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赵兵的目光,太炽烈了,如同赤红的火焰,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