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魁为里村魁首,也即是里正,掌一里百家,有检察之权,民有善事恶事,可告监官。
封建时代,政权不下乡里,乡里之中,没有什么明文规则的律罚,只有约定俗成的道义。
譬如赵兵五人,身为佃户,举为乡勇之兵,享受了主家给与的租税优待,却居然“临阵脱逃”,以致“战事受阻”。
此为大不义!
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赵兵的父亲赵木,赶紧躬身上前来,惶恐道:“误会啊伯公!我弟实乃为人所俘,不曾临阵脱逃!”
里魁赵弓的昏黄老眼眯了眯,猛地用力一跺拄拐,大喝一声:“扯谎!”
他是整个东头里的话事人,更是长辈,多年积攒的余威气势一出,不止赵木骇了一跳,后退几步,赵兵几人也全都心里猛跳,一时讷讷。
赵弓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临阵脱逃,乃赵玟赵公亲口所述!尔等还敢狡辩?
“来人!将他们给我绑了捆缚,一并呈送赵公,听其发落!”
赵弓身后,二十几个村里的青壮汉子,相互对视一眼,迟疑地举着棍棒木耙,缓缓围了上来。
若是以往,里魁发话,这么多人围拢。
赵兵这样常年在田亩里侍弄的庄稼汉,从没经过这种场面,肯定是吓得惶惶不安,束手就擒的。
但两个月时间,却足以塑造出一些截然不同的个性。
赵兵起初,也是恐惧不安,想着自己根本没有临阵脱逃,不如束手就擒,去到赵公那里再行对质分辨,说个清楚。
总不能颠倒黑白,把假的说成真的吧?
直到他在惊恐之余,下意识摸向背包中一把,圆柱形的伸缩棍!
仿佛一盆冰凉的冷水当头浇下,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站住!”
赵兵大喝一声,已经把背包中的伸缩棍抽出,猛地一甩,拉长到一米左右。
而后另一只手,从背包侧沿抽出一支银光闪闪的枪头!
对着伸缩棍头飞快旋钮,枪头固定在伸缩棍上,变成一支寒芒短枪。
赵兵按着两个月训练的条件反射,弹射刺出,正抵在逼近最前的,同村农汉眼前!
枪锋寒芒锐利,通体金属锋芒,农汉脸色霎时一白,手里的木叉差点儿掉下来,赶紧后退一步,不敢再上前来。
对方一退,赵兵心里头胆气立刻就充足了,声色俱厉,挥舞着短枪,左右扫动:“站住,敢上来的,休怪我无情!”
赵五、赵田如梦初醒,同样也抽出甩棍,安装上旋转枪头,三支锋利短枪顶在三边,成犄角之势。
二十几个青壮,原本也都是同村乡民,只是循着命令,被里魁召集着过来。
大家都是相互认识的,根本没有搏杀意愿。
三支短枪一出,大伙儿立刻就后撤一步,不敢再上前来。
赵弓脸色难看:“混账!还胆敢亮兵?你们要造反吗!
“赶紧上啊!缉盗捕匪,赵公定然有赏!”
人群中虽然有几人蠢蠢欲动,但大部分人仍是默不作声,安静如鹅。
赵兵虽仍然惧怕赵弓的声威,但两个月的课,不是白上的。
心里头,一句“以斗争求和平”飞速划过。
“别过来!所有人都退后!
“敢上前来的,我定与你拼命!”
边上赵五、赵田同样会意,两个月军旅训练的气质终于是出来了,眼神变得凌厉无比,枪锋如刺,令人不寒而栗。
村民原本就不想无端端拼命,对赵兵几人看法也各异,是以正好一动不动。
一时间,双方陷入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