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站在原地，看着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女人。
姜青雅。
她侄女。
亲侄女。
她哥的女儿，今年二十九，集团总裁，此刻她坐在妇产科的候诊区，低着头看手机。
一只手搭在小腹上。
那个动作。
温知意太熟悉那个动作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青雅。”
姜青雅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温知意熟悉的样子，清冷，疏离，眉眼间带着点天生的距离感。但此刻那张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
很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小姨。”她放下手机，声音很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温知意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姜青雅穿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大衣，头发挽在后面，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脸上没什么妆，但皮肤很好，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如果不是坐在这儿，温知意会以为她刚开完董事会。
“陪朋友。”温知意说，“你呢？”
姜青雅顿了一下：“身体不舒服，来看看。”
“嗯，是这样吗？”
温知意看着她，没说话。
姜青雅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很稳。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温知意忽然说，“青雅，我是你姑，虽然没比你大个几岁，但你母亲从小忙，你六岁那年发烧，抱着我不撒手，哭得满脸鼻涕，你十二岁第一次来例假，吓得给我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你二十四岁接手公司，半夜三点给我发消息，说小姨我睡不着。”
她顿了顿，看着姜青雅的眼睛。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姜青雅沉默了几秒。
温知意开口就是质问了，“几个月了？”
然后姜青雅别开眼，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三个月。”她说。
声音很轻。
温知意的心往下沉了沉。
“谁的？”
姜青雅没说话。
温知意正要再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教授，谢姐那边快好了，咱们一会.....”
程北江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知意回头，看见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程北江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姜青雅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姜青雅也抬起头，程北江，怎么会是他？
两个人对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温知意看看程北江，又看看姜青雅。
程北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姜青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搭在小腹上的手，收了回去。
就那么一个动作。
程北江看见了。
温知意也看见了。
程北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姜青雅站起身，理了理大衣下摆，动作很自然。
“小姨，”她看向温知意，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先走了。”
温知意站起来：“青雅。”
姜青雅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轻，但一下一下的，很稳。
程北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她的背影逆着光，腰背挺得很直。
一直走到电梯口，她都没有回头。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知意看见她看着程北江，又抬起手，下意识搭在了小腹上。
就那么一下。
然后门彻底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程北江还站在原地。
温知意的眼神直勾勾的停留在程北江的身上。
程北江被她看得心底有些发毛，又心说，一夜情啊，没感情基础的，更何况她也不让自己负责任，也不打掉啊。
自己太过那啥，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行了。”
温知意站起来，“你先去等慧敏吧。”
程北江看着她：“温教授。”
“回头再说。”温知意打断他，“现在不是时候。”
程北江张了张嘴，点点头，转身往诊室那边走。
温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姜青雅发消息。
“晚上你来我家。”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
“好。”
一个字。
温知意收起手机，姜青雅自个儿主意一向很大。
从小就这样，看不出来。
晚上七点，温知意家。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切菜。
擦了擦手，去开门。
姜青雅站在门口，还是白天那件黑色大衣，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看上去很清雅。
“小姨。”她说。
温知意侧身让开：“进来吧。”
姜青雅换鞋进门，把手里的礼盒放在玄关上。
温知意看了一眼：“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姜青雅没说话，跟着她进了客厅。
温知意指了指沙发：“坐吧，饭马上好。”
姜青雅在沙发上坐下。
温知意回厨房继续切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滋滋的声音。
姜青雅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想就这么靠一会儿，什么都不想的累。
“吃饭了。”
温知意贤惠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姜青雅站起来，走过去。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温知意给她盛了碗饭，放在她面前。
“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