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跟在后面,被两名安保护着。
看着那些滚落的东西,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荒唐感。
他们追了一辈子的长生。
最后所有秘密都泡在海水里。
七号在另一边大喊:
“下层的人呢?让他们上来!”
他的保镖已经死完了,他自己也半身的血。
船体中间已经完全被海水没过,他过不去。
可惜。
没人能从下层上来。
他们还在砸门。
-----------------
船体裂缝继续扩展。
外板、甲板、龙骨。
断裂几乎同时从底部和两侧爆开。
几分钟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泽维尔·凯伦号从中部断开。
最后在一阵长得让人牙酸的巨响中,首尾两段终于分开。
船上的灯光瞬间断了一半。
主电力系统崩溃。
备用电源接管了几秒,又被进水和短路拖垮。
整艘船忽明忽暗。
某处电气柜短路起火。
火光在浓雾里显得格外荒诞。
一边是海水疯狂涌入。
一边是火焰从舱室里舔出来。
水火并济。
水火无情。
游轮的前半段先开始下沉。
船头重重砸进海里。
站在那一段甲板上的人像是被打翻的干果盘,噼里啪啦往海里弹。
然后,咕嘟咕嘟,被卷进上半截游轮沉没的旋涡,一块卷进海底……
新一号所在的船尾部分暂时还浮着。
但断面已经成了敞开的大破口。
海水从那里疯狂灌入。
船体内部那些精密的水密隔舱,此刻像被从中间切开的蜂巢。
下层甲板里,雇佣兵们终于砸开了一道舱门。
砸开的时候,门外不是生路。
而是更汹涌的水。
海水像野兽般扑进来。
前排几个人被直接冲倒。
后面的人本能开枪。
子弹打进水里,打进墙里,打进自己人的防弹背心里。
指挥官拼命喊:
“停火!”
“往上!”
“找楼梯!”
可是楼梯已经在另外半边,已经沉了。
应急灯泡在水里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和海水一起涌过来。
咕嘟、咕嘟……
-----------------
泽维尔·凯伦号的船尾部分又多撑了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所有人的体面都被剥干净。
新一号终于到达船尾.
这里的机库里藏着一架直升机。
很小,只能坐四个人,新一号偷偷藏的,就为了关键时刻保命用。
不得不说,他想的很周到。
但打开机库。
新一号简直要疯了。
那架直升机还在,固定的很好,即便船倾斜成这样,还稳稳地站在原地。
只不过……
螺旋桨被切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靠在墙边。
新一号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事故。
不是海难。
不是突发故障。
这是处刑。
从通信断开,到救生艇被毁,到船体断裂。
每一步都刚好踩在他们的退路上。
新一号喉咙里挤出这辈子最后一声哀嚎。
“骆一航!”
骆一航没听见,自然不会答应他。
老约翰靠在一根倾斜的栏杆旁。
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又想起组织最初的样子。
十二个人。
平等。
权责。
理想。
当然,那些理想本身也许就不干净。
但至少那时还没有这么难看。
后来,一切都变了。
戒指变成阶梯。
仪式变成控制。
长生变成借口。
每个人都在往上爬。
每个人都想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现在好了。
不用爬了。
大家一起下去吧。
老约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黑色玛瑙戒指。
生锈的铁钉。
象征痛苦。
“哈。”
“真准。”
-----------------
船尾部分终于撑不住。
断口处的海水灌入速度超过了所有泵机和隔舱设计能够承受的极限。
纵向强度彻底丧失。
船体端部的破口像张开的大嘴。
成吨成吨的海水往里面灌。
大海才不管你是谁呢。
才不管你有多少钱,有多大势力,祖宗是谁。
海水只是往里灌。
填满每一处空隙。
带走每一个还能呼吸的人。
泽维尔·凯伦号最后的一截尾部在浓雾中慢慢竖起。
像一根白色的墓碑。
然后下沉。
海面翻起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雾气被牵动,向中心卷去。
短短几分钟后,那里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