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登上那座小岛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
三天。
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一号死了。
按旧规矩,所有核心成员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抵达,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确认,四十八小时内完成继位。
组织不能停摆。
权力不能真空。
恐惧不能蔓延。
这是他们维持了上百年的铁律。
可这一次,没人敢来。
准确地说,是没人敢第一时间来。
怕死。
连一号,这个控制了这颗星球上最庞大的粮食和药品流通网络,拥有比国家元首还严密的个人安保系统的人。
都死在了自己的私人岛屿上。
死在了自己家里。
死得一点都不体面。
被烧成了碳。
那么谁还能保证,赶来参加葬礼的人,不会一起被送进棺材?
所以每个人都先顾自己。
老约翰不知道别人怎么去的。
反正他换了三次飞机。
又在海上绕了两天。
还有几个替身先在别的地方露面。
纽约、华盛顿,甚至地球另一边的墨尔本。
登岛的游艇上面,还有两支互不认识的安保队,一支在明处,一支在暗处,两边互相提防。
最后,老约翰是乘坐水上飞机降落在小岛南侧礁石围成的潟湖里。
真是荒唐。
老约翰登岛后,被引到了北侧的别墅。
这里人不多,大概十几个。
这些人穿着和圆厅里别无二致的白袍,只是在袍子外面罩了一件挡风的深蓝色防水外套,显得有些滑稽。
北侧的别墅是一栋三层高的乔治亚风格建筑,白色外墙,深绿色百叶窗,对称的立面分布,门廊上方的山花雕刻着被月桂枝环绕的沙漏图案。
这本该是一座优美的、带着旧时代余韵的房子。
但现在,百叶窗和漂亮的门廊全被炸烂了,白色的外墙烧的黢黑。
看上去像一座灵堂。
门外站着四个穿全套黑色作战服的安保人员,手里端着HK416。
老约翰冷笑着看了一眼,这玩意在火箭炮面前并不比一根棍子好用。
走进别墅空荡荡的大门,原本漂亮的胡桃木大门已经没有了,被烧毁了,一点渣渣都不剩。
老约翰只觉得浑身发冷。
在“文明”世界待得太久,他们错误的认为,所谓的武力,就是biubiubiubiu~~~突突突突~~~
顶多轰的一下。
而真正的,混迹在战乱地方的“武力”,是爆炸,是火焰,是七秒内整整九十六枚火箭弹,其中还有两枚温压弹。
在这些东西面前,他们所谓的安全,并不比那扇漂亮的胡桃木大门来的坚固。
都是渣渣。
别墅内部,弥漫着浓重的焦味。
有木头燃烧的焦味,也有更复杂的,混杂了化纤地毯、木地板、墙纸胶水以及别的什么东西被烧焦后散发的气味。
这焦味,被海风吹了三天,还没有散去……
老约翰他们是在三楼书房里见到一号的。
或者说,见到了一部分一号。
书房也被火烧得看不出原样。
墙上的油画变成一片黑色皱皮,书架塌了一半,昂贵的手工地毯和木地板黏在一起,变成了一摊胶状的东西。
而在这些东西的尽头。
面对着海湾的窗户边。
摊着一号的尸体。
半边身体已经烧焦,另一半还勉强保留着人的形状。
虽然已经看过了照片,但老约翰还是想说,他死得一点都不体面。
没有在血色圆厅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也没有隔着屏幕俯视世界的从容。
死了三天,尸体还原样摊在这里,没人收敛。
它要确保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以同样的姿态,确认同一个事实。
一号真的死了。
烧焦的手指蜷在一起,像一只黑色的爪子。
爪子里还攥着一枚黑色玛瑙戒指,至死都没有放开。
这枚戒指的戒面已经被火烤得发乌,却仍然能看出上面的纹路。
一朵永不凋谢的白玫瑰。
象征记忆。
也是一号的身份象征。
老约翰走到一号的尸体前,低下头。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他跟随这个人太久了。
久到很多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忠诚的是一号本人,还是一号所代表的那个旧时代。
那是组织还没有完全变成怪物的时代。
至少老约翰这么认为。
可是。
就在老约翰完成默哀抬头的同时。
三号向前走了一步。
动作很快,也很稳。
一把就从死去的一号手里取走那枚黑色玛瑙戒指。
然后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书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手上。
三号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冷漠的抬起手,展示出戒指。
“从现在开始,我是一号。”
没有人反对。
包括一直跟三号“作对”的七号老约翰也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