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迸溅,那附着在金障表面的十六道剑光残影,被这股蛮横无匹的冲击力生生震散,刀锋裹挟着足以劈开铁甲的狂暴威势直取冷芷!
这就是北玄石铮。
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裂地,一击必杀。
典型的军队作风。
冷芷瞳孔骤缩,她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挡不住这一刀。
不能挡。
那就…不挡。
冷芷脚下灵光骤闪,身法全力施展,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疾风吹散的云絮,以毫厘之差向侧方飘开。
“轰——”
刀锋擦着她的残影掠过,狠狠钉在她身后三丈处的青石地面上,石板轰然碎裂,以刀锋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数道手臂粗的裂痕,狂暴的灵气余波如风暴席卷,吹得冷芷衣袂猎猎作响,几缕发丝被锋锐气劲削断,在空中缓缓飘落。
好险。
只差一瞬。
冷芷稳住身形,呼吸微乱,看向石铮,这一击耗尽他积攒多时的刀势,那柄短刀此刻正插在远处碎石之中,刀身犹自嗡鸣震颤,而他身前的止戈镜因分心进攻,金障的光芒已明显黯淡了几分。
他的刀,很强。
强到足以一击定胜负,但这一刀太正,正到轨迹清晰可辨,正到蓄势时有迹可循,正到一旦落空便再无余力。
这是为千军万马冲阵而生的刀法,沙场之上你无需藏锋,因为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一刀挥出必有斩获,可这里是擂台,对面只有一人。
他太适合战场,也太不适合擂台。
此刻的冷芷已经知道该怎么打了,然后她的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在擂台上急速游走,十六道剑光重新分化,这次却是三十二道,如漫天飞絮从各个刁钻角度向石铮缠去。
却绝不硬撼止戈镜的金障,而是沾之即走,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石铮眉头紧锁。
他的防御依然坚固,冷芷的剑光依然无法突破,但对方根本不求突破,她只是在消耗。
每一道剑光撞击金障,都带走一丝止戈镜的灵气,每一次渗透试探,都逼得他必须分神维持防御,他甚至来不及拽回自己的短刀。
吴箐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她忽然明白,方才自己对阵孙辰时那最后一搏,为何会让雷岳说胡闹,因为那不是战术,那是赌命,而此刻冷芷所展示的才是真正的战斗智慧。
不知不觉间石铮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的灵气储备远胜冷芷,他的刀依然能一击致命,但问题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出第二刀,止戈镜的防御依然稳固,却在连绵不绝的消耗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的打法,从来都是先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可冷芷根本没有给他“必杀”的机会。
她就像一团抓不住的云,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而他是一块礁石,任凭风浪,却终究无法移动半步去追逐那团云。
这场比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不是修为的不公,而是“道”的不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石铮的止戈镜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金障如破碎的琉璃般片片消散时,他没有再试图召回那柄始终无法归位的短刀。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对面那柄悬停于冷芷身前的碧色飞剑,剑尖距他的咽喉不过三尺,剑身流转的水木光华温润如玉。
“我输了。”
石铮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冷芷当即收剑,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未曾移动过一步的男人,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不甘或沮丧,只有一种认账的平静。
他认这笔账。
他的刀,他的阵,他的道,都是为战场而生,今日败在擂台不是他不够强,而是他选的路,本就不是为了这一时一地的胜负。
“师弟的刀…”冷芷忽然开口:“若在沙场我挡不住。”
石铮抬眼看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柄插在碎石中的短刀。
冷芷收剑入匣。
擂台上,纵横交错的剑痕与那道被刀锋犁出的深壑静默地对峙着。
秦怀明与雷岳对视一眼,雷岳微微颔首。
“第三场…”
秦怀明的声音平稳的传开,“云笈冷芷,胜。”
冷芷走下擂台时脚步依旧平稳,神色依旧清冷,林溪云迎上来,递上一方素帕,笑道:“师姐辛苦了。”
冷芷接过帕子,拭去额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汗迹,没有说话。
石铮回到北玄席位时,那柄短刀已重新握在手中,刀锋上沾了些许石屑,他取出自己的帕子,一寸一寸地擦拭着。
吴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何说起,她从不觉得石铮弱,甚至在她心里,这位师兄才是北玄此行真正最强的人。
可今日他输了。
“师兄…”
她轻声唤道。
石铮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擦拭着刀锋。
“嗯。”
他应了一声。
吴箐忽然觉得,或许不需要她说任何话。
石铮擦完最后一寸刀锋,将短刀横置于膝上,抬眼望向擂台,
短暂的安静后,秦怀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擂台,“第四场…”他目光扫过玄岳与北玄席位,“玄岳杨文清对阵北玄吴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因双方均已完成一轮比斗,此战延后,在下午一点半于本演武场继续进行。”
这便是三派大比的规矩,不刻意偏袒,也不刻意苛求,胜者需要恢复,败者亦需疗伤,一张一弛各凭本事。
吴箐闻言,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她没有说话,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阖上双眼,丹药的药力仍在经脉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