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中的吴箐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一个,她服下丹药后气息已平复大半,此刻目光追随着杨文清的身影。
三年前。
她与这位初入玄岳不久的师弟切磋,还能稳稳压制住对方。
但三年后的今天,这位师弟爆发出来的实力,让她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而且刚才她清晰地感应到这位师弟爆发的实力已干扰现实,这是洗髓三转大圆满的修为。
可她得到的情报,是这位师弟不过是洗髓二转的修为。
吴箐想起自己三十二岁时的修为,心里多少有那么些不服气,其他年轻一辈也或多或少拥有同她一样的感觉。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杨文清走到玄岳席位,那只蓝羽夜枭欢快的扑进他怀里,孙辰难得主动上前说了一句什么,古游更是大笑着拍他肩膀。
另一边的林溪云已经收好他的万象璇玑盘,正检查着罗盘边缘一处极浅的划痕,那是方才第二十五道剑光擦过时留下的痕迹。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那道划痕,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一个月前他得到的情报是,这位师弟是洗髓二转后期,主修御剑术,他信了。
方才他说“速战速决”不是客套,是真心话,他想给这位杨师弟留足体面,然而最终狼狈认输的是他自己。
他收起罗盘,抬眼望向玄岳席位那边。
杨文清正侧头听古游说着什么,肩头的蓝羽夜枭得意地蹭着他的脸颊,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棋逢对手后才会有的欣然。
“输得不冤。”
他低声说。
石铮依然沉默的擦拭着他的宽刃短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杨文清,那双沉稳如岩石的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一丝波澜。
那只五彩雀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微澜,轻轻叫唤一声,歪头蹭了蹭他的耳廓,石铮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抚过雀鸟的背羽,动作与擦拭刀锋时如出一辙。
“嗯。”
他低声应了一句,像在回应灵鸟,又像在回应自己。
陈元悄悄看了看自家两位师兄师姐的神色,又把目光移向那位正被蓝颖蹭着脸颊的杨文清。
冷芷没有看林溪云,也没有看杨文清,只是垂下眼帘,将那丝极淡的波澜压回眼底最深处。
三十二岁,第四转。
她三十九岁,入门三十二年,也不过是第四转后期。
不是嫉妒。
只是…
“师姐。”
林溪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如常,仿佛方才狼狈认输的不是他,他已将罗盘收好,神色恢复了那副惯有的从容。
冷芷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林溪云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下一场,是你对石铮师兄吧?”
冷芷轻轻点了点头。
“石铮师兄……”林溪云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师姐多加小心。”
冷芷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应道:“知道。”
林溪云笑了笑,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向擂台,那里秦怀明已经走上前,宣布道:“第三场,云笈冷芷对阵北玄石铮,双方入场。”
冷芷站起身,步伐依旧平稳,神色依旧清冷。
石铮也站起来,他将那柄无鞘的宽刃短刀握在手中,对雷岳微微颔首,然后迈步走向擂台。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隔十丈站定。
空气里方才那场激战残留的灵气余韵还未散尽,冷芷抬眼,对面是石铮那张如岩石般沉默的面孔。
“请冷师姐指教。”
“请。”
声音落下,第三场比斗开始。
石铮双手持刀,刀锋斜指地面,沉腰坐马,周身有一种近乎顽固的沉凝气象,让他看起来像一块扎根千尺的礁石,任凭惊涛拍岸,我自巍然不动。
冷芷她左手剑诀一引,腰间剑匣轻震,一道碧色剑光如流云出岫,无声无息地盘旋而起。
这剑光分出两道虚影,一道青碧如春水,一道苍翠若古木,正是水木二气交织流转,并在半空中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光带,这便是冷芷的流云分光剑,不以锋锐破敌,而以绵密缠困层层渗透见长。
石铮依然没有动。
随后,他左腕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悬于身前,镜面古朴无华,边缘镌刻着云雷纹,此镜名止戈,镜光展开,化作一层浑厚的淡金屏障,如倒扣的金钟,将他周身三丈护得密不透风。
此刻冷芷剑光已至。
碧色剑光轻触那层金障,竟如水流遇石般无声滑开,但剑光并未消散,它顺着屏障表面流转,试图寻找缝隙渗透。
石铮面色不变,他右手握刀,依旧保持蓄势的姿态,左手却隔空虚按,那层金障表面顿时泛起涟漪,将试图渗透的剑光尽数弹开。
冷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的流云分光剑以分光为名,最擅分化,此刻剑光骤然分裂,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须臾间,十六道碧色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袭向石铮,有的正面突刺,有的斜掠侧击,有的竟贴着地面无声游走直取下盘。
这每一道剑光轨迹都飘忽不定,真假难辨,正是流云分光的精髓,以繁取胜,以变乱敌。
石铮依然不动。
十六道剑光撞在金障之上,激起密集的涟漪,却无一突破,他仿佛一块顽石,任凭水流千变万化,我自岿然。
但冷芷的目的本就不是一击破防。
那些被弹开的剑光非但没有消散,还化作更细碎的灵丝,附着在金障表面,水木之气特有的浸润特性如同春雨渗入冻土,试图瓦解这层坚固的防御。
石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止戈镜的防御固然坚固,却需要他持续以灵气维持,而对方这种浸润式的渗透虽不剧烈,却绵绵不绝,如同钝刀割肉,消耗远比正面强攻更大。
随后,就看他右臂肌肉骤然绷紧,宽刃短刀发出一声低沉如虎啸的嗡鸣。
蓄势已足,然后就看石铮出刀。
没有花哨的剑诀,没有复杂的法印,甚至没有凌空飞斩,他只是踏前一步,握刀的手臂如拉满的弓弦猛然释放,将那柄无鞘的宽刃短刀如同投矛般狠狠掷出!
刀锋离手的瞬间,空气发出刺耳爆鸣。
那柄短刀并非飞剑,不以灵动见长,它的全部意义,就是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沉重,极致的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