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礁县城防分局医务室。
室内光线柔和恒定,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清苦的气息,几台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中的复杂符文装置,正发出低不可闻的稳定嗡鸣。
吴宴躺在一张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平台上,平台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淡蓝色光晕,正透过他身下密布的导灵符文,持续不断地渗入他的躯体,勉强维系着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偏上的位置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细微的翠绿色光点如星云般缓缓旋转,刺激肌体最基础的修复本能。
几根柔韧的透明导管连接着他手臂和脖颈,导管另一端没入墙壁的凹槽,输送着调配好的营养灵液和稳定精神的温和药力。
此刻吴宴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难以察觉,唯有旁边一座悬浮的菱形水晶上,投射出的几道代表生命体征的黯淡光纹还在微微波动。
杨文清站在平台边,静静地看着。
旁边有临时充当治疗室的法医,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对杨文清轻声说道:
“有一种秘法,可以强行刺激他残存的意识,让他短暂的醒过来,但此法会消耗他本就残存不多的生机,问完之后,无论得到什么信息,他都必死无疑。”
杨文清的目光从吴宴惨白的脸,移到那随时会熄灭的生命光纹上。
“先这样,用最好的药维持住。”
他声音很冷,接着又问道:“阿容的遗体都有人看着吧?”
法医立刻回应道:“存放在灵珊镇,我们已经派人过去,高局亲自下令严加看守,想来不会有问题。”
杨文清没有再说话,他再次认真打量吴宴一眼,随后果断转身离开。
走出医务室,柳琴立刻迎上来,她快速看了一眼关上的门,低声汇报道:“杨组,郑虎和刘敏已经回来,有一个内部问询会,你要去吗?”
杨文清脚步不停,声音冰冷:“当然要去,在哪里?”
“顶楼的小会议室!”
杨文清脚下的步伐陡然加快,鞋跟敲击在光洁的石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声响,所过之处走廊两侧原本忙碌或低声交谈的警备们,都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然后纷纷让开道路。
很快,杨文清就推开顶层小会议室的门,三位局长都在,高副局长站在窗边,张启明和周副局长则坐在小型会议桌靠窗的一边。
高副局长听到动静转过身,“小吴情况怎么样?”
“很不乐观。”杨文清语气沉重,“如果动用秘法强行唤醒问话,问完话他必死无疑。”
张启明眉头微皱:“可这个案子不能拖…”
杨文清目光微沉,但语气保持克制:“张局,吴宴现在还有一丝生机,我不能替他选死路,案子再急,线索我们可以从别处挖。”
高副局长适时接话:“文清说得对,活着的同僚比死去的线索更重要,当务之急是厘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郑虎和刘敏已经叫回来,张局,周局,我和文清主问,你两位旁听把关,如何?”
张启明点头:“好!。”
周副局长也点头,却没有说话。
意见统一,高副局长对守在门口的两位警备吩咐道:“让隔壁的郑虎和刘敏进来。”
不久后,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郑虎和刘敏一前一后走进来。
杨文清还是站着,目光笔直的射向进门的两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郑虎,他的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以及压抑在平静表面之下的寒意。
郑虎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眼神闪躲了一下,避开杨文清的直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朝三位局长微微躬身:“高局、张局、周局…”然后硬着头皮看向杨文清:“杨组。”
刘敏跟在他身后,神色要比郑虎镇定得多,她目光平静地依次看向四位领导,立正敬礼道:“各位领导好。”
“嗯,坐吧。”
高副局长抬手指了指长桌对面空着的两把椅子。
郑虎如蒙大赦,连忙快走两步,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刘敏也从容地在他旁边坐下,姿态虽然恭敬,却不显慌乱。
直到两人都坐定,杨文清才走到高副局长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几分。
高副局长清了清嗓子,作为主持者,他打破了沉默:
“郑虎,刘敏,今天把你们二位请回来,是因为吴宴和刘容在灵珊镇遇袭的案子,你们二位是事发前后与他们接触最多,也是当时在现场的最高级别负责人,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郑虎坐直了些,这是示意他先说,然后他就开口道:
“上午十点三十九分,我正在例行视察矿脉附近的建筑工地,忽然就接到巡逻队报告,说发现有最高警示的警报短促声音…”
“我立刻带人赶去,到场后发现了吴宴和刘容倒在血泊中,刘容在我赶到时已经牺牲,吴宴身负重伤。”
“我一边安排人保护现场和呼叫救援,一边心里非常着急,观察过后我发现不远处的宏源商行,心想这事必定和这家商行有关,我担心凶手或相关人等闻风逃跑或销毁证据,就带了一队人赶往宏源商行。”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杨文清,但随即又错开,然后继续道:
“到那里,我找到负责人问他事情,他承认吴宴和刘容去过,问了点工人流动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