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指挥室。
杨文清一直坐镇协调,直到前线各队完成对目标区域的初步控制和搜索,确认再无成规模抵抗,才略微松口气。
府兵那两位巡检长完成任务后,便已乘坐飞梭返航。
就在杨文清准备汇总初步战报时,雷丹的紧急通讯接进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沉重和一丝罕见的惊悸:“文清,你得亲自来一趟现场。”
杨文清本身也有这样的打算,闻言立刻回应道:“好的,是有什么发现吗?”
雷丹回答道:“我们在最下层…发现一个大型的血祭现场。”
并不是很意外的结果。
杨文清再次回应道:“保护好现场,我立刻过来。”
他快速向高副局长做简要汇报,留下副手继续协调后续的汇总工作,然后带上两名通讯专员,登上一辆小型飞梭,迅速飞向山林深处。
不过片刻,飞梭飞抵目的地,降落在被临时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位于东侧深谷边缘,地表还残留着炮击后的焦黑和弹坑,不断有戴着简易过滤面罩的警备和府兵进进出出,神色都异常严肃。
“杨组,下面空气很差,血腥味和灵气都很混乱,这是面罩,最好带上。”两位警备上前来,递给杨文清和两个专员特制的过滤面罩。
杨文清接过戴上,面罩阻隔大部分异味,但依旧有一丝甜腥气钻入鼻腔。
在这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备引导下,杨文清沿着粗糙开凿的阶梯向下走去,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沉闷。
等彻底进入地底,杨文清的神识感到极其不适,就算没有展开神识,他都听到灵气中隐约的惨嚎和哀鸣。
这就是灵性混乱,是大量生灵在极端痛苦和恐惧中被剥夺生命,灵性被强行撕扯,污染后形成的可怕环境。
长期待在这种地方,修为低的修行者心智都可能受到影响。
可奇怪的是,随着他们继续深入,这种混乱的灵性压力并未持续增强,反而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抚平。
杨文清心中警惕更甚。
终于,他们抵达最底层,阶梯尽头是一扇被暴力破开的厚重石门,门后是一条相对规整的甬道,血腥味在这里达到顶点,即使隔着面罩,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甜腥和腐臭也直冲脑门。
甬道尽头是一个更加开阔的洞口,里面透出暗红且不稳定的光芒。
引路的警备在洞口前停下,侧身让开,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杨组,就是里面,雷科在里头等您。”
杨文清顿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去,接着他就在门口站定了。
他看到铺满整个洞穴的地面,有厚厚一层暗红色半凝固物,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由早已无法分辨原貌的碎肉、骨渣、内脏碎片、干涸的血浆以及各种毛发等物混合而成。
一些地方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肢体,扭曲着以诡异的姿势堆叠在一起,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全都呈现出一种被抽干所有水分和生机的干瘪灰败感。
洞穴的墙壁和穹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是以鲜血混合着某种灵性材料绘制而成,此刻正闪烁着微弱但邪异的红光。
无数细小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从地面的血肉地毯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墙壁的符文,在持续不断地向符文输送养料。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是一个用白骨和某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同样刻满繁复的符文,中心处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的暗红色粘稠能量团,它在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
洞穴内混乱狂暴的灵性,正被祭坛上的法阵强行牵引和束缚,使得灵性处于一种极致的平衡点。
同时,墙壁上那些符文法阵,还在进行聚灵,而且聚集的灵气特别纯正。
“呕——哇!”
跟在杨文清身后的两名通讯专员,即使戴着过滤面罩,即使受过训练,在看到这满地的血肉残骸和感受到那直击灵魂的邪异氛围时,也终于忍耐不住,掀开面罩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雷丹从祭坛另一侧走过来,他的眼神还算稳定,“我们进来时,这法阵还在运行,中央那团东西也没完全消散,现在已经被我破坏掉一些,否则你看到的会更加妖异,甚至能影响普通人的心神。”
杨文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祭坛边缘,忍着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不适,仔细观察那些符文和能量运转。
这绝非几个练气境野修能布置出来的,这里的复杂程度和对灵性的处理方式,已经超出寻常邪术的范畴,它是成熟、高效、且目的明确的邪道工程。
“所有人员,未经允许不得触碰这里任何东西,尤其是祭坛和墙壁符文!”杨文清沉声下令,声音在空旷而血腥的洞穴里回荡,接着他看向雷丹:“还要麻烦雷科先守着在这里。”
杨文清回到地面,初夏午后的阳光炽烈,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阴冷。
他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取下过滤面罩,深深呼吸几口带着草木和硝烟气息的空气,然后让跟随他的两位通讯专员激活连通指挥部通讯法阵。
然后,他以最简洁清晰的语言,汇报了地下深处的发现。
听完汇报,张局长率先开口:“文青,你处理得很好,你部任务已基本完成,可与雷科长做好交接,组织人员有序撤离,这是个大案,可以调派重案组其他成员接管现场。”
高副局长接话:“文清,看过现场后你感觉如何?”
杨文清略一沉吟,谨慎答道:“感觉这里不像是为满足某个邪修的个人修炼或仪式,更像是在持续生产某种东西。”
高副局长听完回应道:“嗯,能有这个判断,说明你没被表象吓住。”
周副局长这时说道:“杨组长,内务监察档案里,类似这样的血祭转化场最近三十年,总共出现过七次,这次发现的是第八处,也是目前看来最完善的一处。”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滋味肯定不好受,但对我们来说恶心和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把它们压下去,变成你看卷宗时的冷静,分析线索时的缜密,以及追捕时的狠厉。”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杨文清心头残留的那点因视觉冲击带来的不适和愤怒。
“是,周局,我明白了。”杨文清沉声应道。
三位领导的意图很清晰,眼前的‘夏季清扫四号行动’已经达成目标,捣毁了一个重要的邪教据点,战果可以上报。
至于这个据点背后更深的谜团,则可以作为新的案件或后续调查来处理,不宜与此次圆满成功的行动过多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