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温柔的知心大姐姐嘛...多说姐姐好,果然如此!
这种对比让肖恩心里那层歉意又厚了一点点。
他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一些: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好好补偿你。”
琳达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湖面上被风掠了一道波纹。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目光里多了一层光亮,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那种已经猜到答案、却还是想听肖恩亲口说出来的笃定:
“怎么补偿我?”
琳达问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坐在椅子里,等着肖恩把下一句话补上。
帐篷里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琳达肩头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亮边。
“带你看日出,去亨廷顿海滩看粉蓝色的晨曦。”
肖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正经得像在汇报一份行动计划: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涂防晒油。”
他这句话接得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列入日程的安排。
熟悉加州海岸线的人都知道——
这地方的海岸大多东南-西北走向,想看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得专门挑角度。
亨廷顿海滩是少数几个能满足条件的位置之一。
这也说明肖恩说的‘补偿’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已经想过一阵子了。
琳达听完,脸上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瞬。
她本来以为接下来会听到一些更贴近夜晚的提议,可对面这个人却顶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跟她说日出、海滩、防晒油。
听到回答的这一瞬间,琳达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还有一丝不自觉的尴尬:
{好吧......我想歪了。看日出?倒也不错。}
作为一个事业稳定、未婚、且对自身需求足够坦诚的成年女性,琳达从不回避一件事——
性对她来说确实重要。
琳达有这方面的需求,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会绕弯子。
所以当肖恩用那种语气说出‘补偿’话语的时候,她很难不往那个方向想。
那几个词摆在一起,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话里有话。
可让琳达没想到的是,肖恩这一次竟然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
对方想表达歉意的方式,是看日出,是海滩,是清晨的粉蓝色光线,而不是自己心里闪过的那个版本。
“好吧,那我等着你的补偿。”
琳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先信你’的从容,像是在一份还没落笔的约定下面先画了一道线。
肖恩没有多说什么,上前一步,在对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动作快得像是不想让它显得太郑重。
嘴唇碰到皮肤时只有短暂的温热,随即肖恩便直起身,目光在琳达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用那道目光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先打了个草稿。
帐篷外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节奏均匀,像是在提醒他该走了。
肖恩转过身,掀开门帘迈了出去。
夜风裹着尘土和柴油的气味扑上来,把帐篷里的暖意留在身后。
基利安已经跨坐在警用摩托车上,头盔挂在车把上,见到他出来便伸手递过另一只头盔。
肖恩接过来扣上,侧身坐上后座,拍了拍基利安的肩膀:
“走吧。”
摩托车沿着震后的街道朝世纪城方向驶去,夜风带着沙尘和远处隐约的柴油味迎面灌来。
街道两侧的路灯大多已经熄灭,少数还在坚持亮着的灯杆歪斜着,把光投在路面裂纹上,像是给那些裂缝标上了临时的分隔线。
不少路口的信号灯已经彻底失电,灯箱垂着,玻璃碎了一角,白色的灯罩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灰的光。
每个主要路口都有交通警察站在路中央,穿着反光背心,手电筒在夜色中划出短促的光束。
他们看到印着LAPD标志的警用摩托车驶近,几乎没有犹豫,手势一打,便示意放行。
后方传来几声喇叭——
有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路口的方向喊了一句:
“我超威......交警你给我派好的哇!我等了这么久,怎么让那边先过了!”
旁边另一辆车的驾驶座上也有人抱怨,声音隔着车窗透出来,模模糊糊地飘了几句“地震就算了,怎么洛圣都天还黑了?”之类的话。
站在路中间的交警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只是背对着那排等待通过的车流,维持着手势不变。
路口的光线被手电筒的光柱切碎成几段,落在警员肩章和反光背心边缘。
哪怕没认出后座坐着的是谁,领口那两条杠的含金量还是认识的。
对于这个路口的交通警察来说,那道从车灯中驶来的身影,像一枚烫了金的印章。
虽然他没看清后座那人的脸,但领口那两条杠的分量已经足够替他做了决定。
警员侧身让开时,手势干脆利落,像是早已习惯这种无需言说的规则。
摩托车从路口穿行而过,后视镜里的车灯被甩在身后,越缩越小,在夜色中迅速消融成一串远去的尾灯点。
肖恩和基利安便这样一路通行,隔着半个城市的路口,都没有被多耽搁一秒。
越靠近世纪城,路况便越显露出震后的痕迹。
道路两侧堆满了清理出来的瓦砾和碎砖,行道树歪斜着靠在路沿边,有的枝干断裂,露出新鲜的木质截面。
建筑工人们穿着黄色的反光马甲,正蹲在路边,手里握着铁锹和扫把,将散落在路面上碎石集中成小堆,再用铲车铲进卡车车厢。
灯光从高处的探照灯和施工车辆的车顶灯上倾泻下来,把那些正在弯腰、抡臂、整理工具的身影拉成一段段移动的剪影。
空气中混杂着尘土、机油和消毒液的气味,像几层叠在一起的味道薄纱,随着夜风在街区间来回游荡。
探照灯的白色光束在废墟边缘移动,把倒塌的楼板和裸露的钢筋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金属撞击的回响,像是有人在某个角落里还在一锤一锤地凿着什么,那声音在夜深之后显得格外清晰。
偶有警用对讲机的电流声从停在路边的指挥车旁传来,声音断断续续,混杂在工人们铲碎石的金属摩擦声中,像是在用一种不连贯的语言和这座城市的夜色达成某种默契。
地上散落着几个拆开的纸袋和汉堡包装,面包屑在探照灯边缘的微光里泛着碎光,几根吸管搁在路沿石上,被风吹得轻轻滚了两下。
而那群工人裤兜的边缘都鼓着,动作间偶尔有布料被撑开的轮廓,肖恩看在眼里,心里大致有了数——
伦纳德那边应该是做到了——
钱给到位了,人才愿意在这个点还拿着铁锹弯腰干活。
毕竟这是市场经济,加州是资本主义世界——
万物生长靠吃苦,大海航行靠积极性。
对于这些工人来说,钱给到位了...那不得库库干呐!
那些鼓鼓的裤兜不是无端的,它们是会移动的动力源,是让人在夜色里还能继续挥动臂膀的另一个开关。
夜间作业的效率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而是靠一沓一沓实打实的钞票垫起来的。
肖恩坐在后座上,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只是让摩托车继续朝前驶去。
沿路的探照灯光像一座座固定的灯塔,将这条早已断裂过的路面重新连成了一道可以通行的路径,从他们脚下延伸向更深处。
那些被震裂的社区就在前方,车灯正替他们照亮下一段路。
等到肖恩和基利安抵达现场的时候,原本笔直宽阔的星光大道和世纪广场已经被地震彻底改写。
路面上拱起了好几处不规则的隆起,柏油像被从底下掀开的布料,裂口边缘参差不齐,露出下面深色的路基和断裂的管线。
路灯杆歪斜着扎在路沿上,有的已经倒下,横在路面上,和散落的招牌、碎玻璃、扭曲的隔离栏一起,铺满了整条街道。
两旁的建筑外墙有不同程度的裂纹,几座低层商铺的门面半开着,露出里面被震散的货架和散落一地的商品。
紧急救援队的橙色和消防员的明黄色马甲在废墟之间移动,探照灯从高处打下,把那些站在瓦砾堆上的身影照出清晰的轮廓。
有人正弯着腰,用手里的工具小心撬开一块混凝土板,旁边的队员举着手电照亮作业区域,光柱来回扫动,在断裂的墙面和裸露的钢筋之间切割出一道道交错的光带。
大型机械根本开不上去,路面没有一处是完整平整的,挖掘机和吊车只能在街区外围停着,铁臂半举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落。
救援队只能靠人力和手动破拆工具,一点一点地清理瓦砾,以确认底下是否有动静。
地面上的浮尘在探照灯的光束里缓缓翻涌,像一层还没完全沉降下来的薄纱。
尘土的气味和混凝土碎块特有的干涩气息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喊,像是有人发现了什么,随即又被风切成几段散开了。
废墟之间偶尔能听到微弱的声音,分不清是金属的摩擦还是别的什么。
探照灯的光又移了一下,照亮了更远处的街道拐角,那里塌了一片矮墙,一扇已经变形的卷帘门半悬着,露出来的缝隙里漆黑一片,像是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张开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