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肖恩身后的莫妮卡，见到这一幕也是十分懵逼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按理说，如果某个单位主管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及时到场，手下联系不上自己，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把摊子撑住了，没让局面崩盘，没让人捅出篓子，也没让自己背上失职的骂名——
作为长官，作为上级，不是该先松一口气，然后说一句‘辛苦了’的吗？
可阿拉里克倒好，一露面就是夹枪带棒，话里话外都透着些许仇恨的意味？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就像是路易十六得了头皮屑，让人摸不着头脑。
阿拉里克在肖恩面前站定，绕着他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目光从肩章滑到领口，再落到裤缝线上，最后又回到肖恩的脸上。
他一边走，一边微微摇头，那副神情像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你TM怎么就能干出这事儿来呢？}
但说实话，阿拉里克第一次见到肖恩的时候，印象其实是相当不错的。
那还得从警局的权力序列说起：
洛圣都警察局行政系统的第一把交椅，毫无疑问是总警监查理·贝克；
顺位下去，是助理总警监格里芬·沃尔什；
第三顺位，才是阿拉里克自己。
原本这条线排得清清楚楚，层层递进，谁在谁前面，谁等谁退位，都在台面上摆着。
可偏偏冒出来一个肖恩，一个当初不过是警督衔的年轻人，硬是把排在阿拉里克前面的格里芬给拽了下来。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面少了一个人，他的位置往前挪了一步。
就像在一场射击游戏里，当队友全款起了一把大狙，结果刚拉出去就被对面一枪带走——
除了对手之外，最高兴的是谁？
当然是那个手里只攥着一把沙鹰、蹲在后面还没来得及起枪的队友。
所以对于让自己进部了的肖恩，阿拉里克也是十分欣赏，但是现在...
“肖恩你是个狠人啊！怪不得当初你能把格里芬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有手段啊......今天我都着了你的道了。”
阿拉里克说出一句让周围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搞不清楚为什么助理总警监要这么说肖恩长官。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时间还需要拨回到八个半小时之前，地震还未发生，洛圣都的街道上依旧是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阿拉里克还没有到警局，而是待在自己家里处理一些杂事。
他正踩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手里拎着一盒旧文件，脚刚踩到倒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忽然感觉脚底传来一阵晃动——
先是轻微的一下，像是有人从远处撞了一下墙；
然后紧接着是一阵猛烈的、持续的颠簸，墙体发出低沉的闷响，头顶的灯管开始左右摇摆，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阿拉里克还没来得及抓住扶手，身体已经被那阵晃动带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侧后方倒去，后脑擦过扶手边缘，肩膀撞在台阶的棱角上，随即滚落到了地下室的地面上。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手臂先着地，关节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像骨头内部被什么东西撑开的痛感，从手腕沿着小臂一路往上蔓延，连带着肩膀都跟着抽了一下。
他趴在地上缓了几秒，才勉强翻过身来，看了看那只已经无法使力的左臂——
没有明显变形，但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骨头断面处那种粗糙的摩擦感。
阿拉里克不用多看，也知道自己手上的伤最轻也是个骨裂。
脸上也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颧骨蹭过水泥地面时擦出了口子，温热的液体正在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躺在地下室的地面上，天花板上的灯管还在微微晃动，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腾。
阿拉里克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心里不由得感叹：
{老了。要是年轻十岁，哪怕这楼梯再陡两级，他都不会摔成这样。}
某种意义来说，阿拉里克也算是这次地震第一批受害者了。
地震过去之后，阿拉里克被赶来的妻子扶到沙发上坐下，左臂已经不敢动弹了，他咬着牙从茶几上摸到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好几下才点着。
烟雾吸进去的时候，阿拉里克闭了一下眼睛，像是要用那股灼热感去盖过手臂传来的钝痛。
可电话打不出去。座机不通，手机信号一格都没有，屏幕上的信号条是空的。
阿拉里克看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
这说明基站受损了，这片区域的所有通讯已经被切断。
他的妻子在旁边说了一句‘我开车送你去医院’，便拿着车钥匙出了门，可不到一分钟就折了回来，推开门时表情里带着一种‘走不了’的无奈——
家门口的车道裂了好几道缝，街上的车堵成一锅粥，挪都挪不动，像是一块刚翻过的地，什么轮子都转不起来。
现在开车出去，除了给洛圣都的交通多加一辆车的负担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能当上警局领导层的人，你可以说他懒，可以说他坏，但蠢和无能这两个词一般贴不到他们身上。
阿拉里克在沙发上坐了几秒，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储物间翻出急救包，又从后院草坪的围栏上撬下来一块木板，单手拿斧子劈了两下。
他回到客厅，把木板抵在左臂外侧，咬着绷带的一端，用右手和牙齿配合着把整条手臂缠紧固定。
整个过程没有麻药，更没有叫自己妻子帮忙，只有他自己嘴里咬着一截纱布，偶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两声闷哼，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阿拉里克缠好之后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血流通畅，才松开嘴里的纱布。
汽车开不动，家里也没有自行车，阿拉里克倒是个爽快人，没多犹豫就做了决定：
自己走过去。
他迈步走向门口的时候，妻子从后面追上来几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
对方话没说完，阿拉里克已经回过身来，语气平着，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
“你的膝关节本来就不好，别跟着折腾了，我自己去就行。”
“可地震刚过，街上乱得很，你手上还伤着......”
她说到一半没有继续，目光落在那条打了简易固定的手臂上。
阿拉里克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胳膊，脸上反倒浮起一层近乎无所谓的表情，像是这伤在别人看来很严重，可在他自己这儿不过是一段需要处理的流程：
“没事！在帮派卧底三年，在警局干了二十五年——正反两派的手段我都见过。那些想趁着秩序松动浑水摸鱼的家伙，还没到能让我放在眼里的地步。”
阿拉里克说完这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家门。
人行道上的裂缝比刚才更多了，几块地砖翘了起来，他踩着边缘绕过去，步伐不快不慢，像踩在自己熟悉的节奏上。
左臂微微悬着，没有甩动，像一节临时绑上去的附件。
阿拉里克走了一阵，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楼宇和变形的路灯杆，想着该在哪儿找到一段能用的信号、该在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警局总部。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依然很稳，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偏一下左肩，像是那条手臂还在提醒他：
你还受着伤呢。
阿拉里克沿着震裂的人行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迎面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
一辆警用摩托车从路口拐出来，车身上印着LAPD的标识，骑手穿着一件黑色骑行夹克，外面套着反光背心。
摩托在他身边缓缓停下，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正是基利安。
他的目光落在阿拉里克那条打满绷带、用木板固定的左臂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平静变成了某种刻意的惊愕。
“长官，您怎么受伤了？我送您去医院吧！”
阿拉里克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心里多了一层踏实。
震后走了这么久，总算碰到一个自己手下的警员了。
他没多客气，侧身坐上了摩托后座，动作虽然带着一条伤臂，但坐上去的姿势依然带着老警察才有的利落。
车子启动后，他偏过头问了一句：
“你哪个部门的？现在警局那边什么情况？”
“报告长官，我是警探局反黑缉毒司的警员。震后总部已经启动应急预案，正在协调各部门开展工作，您放心。”
基利安的回答节奏稳，信息简练，像是一个早就准备好会被问这些问题的人。
阿拉里克点了下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目光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停了一瞬：
“总部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里离总部至少十几公里，一个总部警员骑着摩托出现在他家附近的街头，这路线怎么走都说不通。
基利安没有回头，车速也未减，语气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