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走在街上,迎面过来一个肌肉大块、耳朵像饺子一样敦实的壮汉,行人可能只会多看两眼,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
这身肌肉练得真扎实,得下多少功夫啊。
可要是对面走来的是另一种人——
络腮胡、短裤、白袜子、寸头、微胖,胳膊里还挽着一只手提包......
莫说普通路人,肖恩见了都会本能地放慢脚步,稍微错开半个身位。
我虽然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但你看起来真的很像——
所以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稳妥。
人们对刻板印象总是格外‘刻板’,就像说起黑人就想到炸鸡和西瓜,要找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鸡肉华夫饼店里转转。
这些标签不一定准,但大家都知道它们在哪儿。
而在监狱里,‘握住翻裤兜’这个动作,有着比任何标签都更明确的含义。
它不带枪火,不流血,却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支配宣告——
公开的、带着羞辱意味的权力展示。
受害者需要像狗一样被牵着走,不需要任何解释,旁观者也只需要一眼就能读懂两人之间的上下关系。
那截白色布料握在谁手里,谁就是这一局里的‘派对女孩’。
所以,对那些进过监狱、正心怀不轨的人来说,这个动作的威慑力比枪口还要扎实。
你能用子弹打我,但是不能拿枪打我。
马科斯有老婆有孩子,性取向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这套动作他使出来,纯粹是为了威慑。
毕竟在街头混的,谁也不想东西没抢到,还被人攥着翻出来的裤兜在街上溜一圈。
那画面传出去,可比挨一顿揍难受多了。
黑人劫匪攥着马科斯翻出来的那截裤兜布料,手指捏得死紧,整个人像一颗被拧过了头的螺丝,脸上写着一个完整的‘苦’字。
嘴巴瘪着,眼角耷拉下来,表情像是刚被告知‘你中了五百万,但彩票过期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德瑞克——
枪还在手里,保险没关。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也清楚接下来的路大概通向哪里,于是沉默了半条街之后,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你们......等会儿能不能温柔一点?我......我还是第一次。”
马科斯走在前面,听到这句话时没有回头,脚下也没停,但他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层实实在在的恐惧——
这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为了博同情演出来的,但马科斯并不觉得这就够了。
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冷着,语速不快,像在给一句话钉钉子: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把你那些不值钱的眼泪和情绪收起来。”
劫匪听完这句话,肩膀明显地塌了一下,像是最后一丝侥幸也被人从手里抽走了,就差嘎嘣一下死在这里了。
他越发确信,自己接下来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践踏。
劫匪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方的柏油路面,没有再说话,只是攥着那截布料的指节更白了一些。
原本还畅想着拿赃物换钱的劫匪,现在也是变身蜘蛛侠了——
失败的man!
当然,西洛圣都街头这一幕,远在十几公里外市中心的肖恩并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不会多问什么。
对肖恩来说,过程不重要,方法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条。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总之:
洛圣都此刻不许没有恶性案件。
你用什么方式稳住局面,那是你的事;
只要结果不给他添乱,肖恩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加州政府没有闲着,迅速派出了三百支搜寻营救队赶赴灾区。这些队伍配备了高灵敏度的监听仪器,和能在废墟缝隙间穿行的微型录像设备,像一根根探针伸进瓦砾深处,捕捉着那些微弱却还在坚持的回应。
靠着这些装备,不少人从断裂的楼板和塌陷的墙壁之间被活着拉了出来。
大统领奥观海也在当天签署了一份,总额超过四亿美元的联邦紧急援助文件,并派出了一个特别小组前往灾区协调善后和赈灾事宜——
毕竟是民主党的大本营,自己的票仓总得照顾到位。
物资不到位、动作不迅速,怎么能显得阿美莉卡昭昭天命、天命昭昭依旧在?
怎么能证明自由世界灯塔的优越性?
既然民主灯塔的光芒如此耀眼,可为什么零五年的卡特里娜飓风,联邦救援拖了那么久才到?
成千上万的灾民被困在超级穹顶体育场和会展中心,在高温里排队等水、等食物、等一架能降落的直升机,几天过去了,补给才陆续到位。
这事怎么解释?
别问,谁问谁死。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有些问题翻出来,翻的不是旧账,是盖子。
盖子下面压着什么,大家心里有数,只是没人愿意当着灯的面揭开。
肖恩此前调来的那一批建筑工程师和专业设备,也在震后救援中拉出了几条关键通道。
推土机碾过碎裂的混凝土板,挖掘机把堵死的路面一点点剥开,车队得以更快地进入那些被阻断的区域。
阿美莉卡红十字会则在受灾最重的世纪城地区设立了十四个临时避难所,帐篷一排排支起来,毛毯、食品和日用品沿着登记台依次码放,灾民在门口排队领取,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但即便救援已经铺开,世纪城仍然是整个震区里人口最稠密的一块——
高楼密集,街道狭窄,楼宇之间的空隙本就紧张,地震之后更加逼仄。
到现在,那些被压在废墟里的人,仍然在深处等着下一声回应。
作为本次洛圣都警察局救灾总指挥,肖恩·霍勒斯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终于从指挥台上退下来,获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源源不断的物资清单已经从各个征用点传回,水和食物正在有条不紊地分发到避难所和街头发放点,调度中心那边的报告也显示:
截至目前,没有接到一起恶性事件的通报——
没有枪击,没有抢劫,没有趁火打劫。
这是洛圣都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在震后没有出现大规模治安滑坡。
不说别的,这成绩放在整个加州,那也是蝎子拉粑粑——
独一份。
指挥中心现在的日常工作节奏也相对平稳了下来,主要职能已经从紧急调度转为定期接收进度汇报:
每小时一次。
对肖恩来说,比起地震刚发生那会儿的焦头烂额——
一边协调各个部门,一边和市长、警局各部门反复沟通——
眼下这点工作量,跟刚开始相比较简直像是洒洒水。
就像读了十几年书的孩子,有一天请假后发现,自己在学校读书时,外面的世界居然是这个样子的,是可以不用保持高度紧绷状态的。
“好了,你现在可以把那位长官带回来了。”
肖恩站在指挥帐篷外面,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按在桌沿。
暮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营地里的应急灯在帐篷之间拉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区域,几个警员正蹲在旁边的物资箱旁清点清单,有人抱着文件夹从不远处快步走过。
肖恩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聚焦在某处,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脑子里转过几圈了。
截至目前,所有能做的都已经铺出去了——
警员全员召回、紧急状态启动、空中支援升空、建筑公司投入救援、帮派头目挨个打过招呼。
能调动的、能协调的、能施压的,肖恩把自己权限范围内所有的杠杆都按了一遍。
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等那些指令沿着各自的路抵达它们该到的地方。
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那位他口中的‘长官’到场。
等那人一到,他就准备动身去一线——
不是坐在帐篷里指挥,而是亲眼去看看那些受灾最重的街区,看看瓦砾到底堆到了什么程度,看看那些已经陆续搭起来的帐篷底下到底是什么状态。
他要做的不光是动嘴,还得干些什么吧。
毕竟既然追求刺激,那就得...呸!
肖恩想着,自己既然要做事,那就竭尽全力吧。
肖恩挂断电话,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灯光不算亮,一张折叠桌、几把折叠椅、一台笔记本电脑、散落的文件夹和几瓶水,构成了这个临时指挥部的全部布局。
桌边坐着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莫妮卡,正低头整理着一沓刚刚传回来的物资清单,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而另一个——
洛圣都市法院的法官、未来的州议员候选人琳达,正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面前搁着一碗已经泡开的杯面,盖子掀开了一角,热气正缓缓升起。
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眶微微泛着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段心力交瘁的等待,整个人坐在椅子里,肩膀微微收着,像是还没完全从那种紧张里缓过来。
地震发生的时候,她正坐在法庭的法官席上,手里捏着一份判决书,正要宣读完最后一行。
忽然椅子开始晃,头顶的灯管剧烈地摆动,墙面上的木饰板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法庭里的书记员和旁听席上的律师纷纷站了起来,有人喊了一声‘地震了’——
琳达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