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圣都警察局今天的反常举动，让整座城市的目光都凝住了——
像是听见了一台老掉牙的唱机忽然放出了一段从未听过的调子。
按往常的经验，这时候应该先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再慢悠悠地展开行动——
友军有难，纹丝不动；
维稳布防优先，再把大把警力铺到富人区去，拉起人墙，架好路障，让灾民绕着走，确保镜头里的街道安安静静，跟电视上一个普通周末没什么两样。
与此同时，站没站相的警官们，倚在车头或者巡逻车边，望着震后的街面，神情松弛，手里端着咖啡，像是刚完成一次例行的街头巡视。
等电视台记者扛着摄像机赶到，那副闲庭信步的姿态便会恰到好处地入镜，与身后倒塌的墙体和裂开的道路形成某种离谱又沉默的对照。
事后市民开始追问，问责声层层垒起来，这流程才算走完，也才合规矩。
可现在呢？
直升机挂载着物资直接起飞，往灾情最重的方向拉去，震后不到半天，体育场、公园、学校门口都竖起了临时避难所的牌子，警员们套上反光背心站在出入口，引导人流、登记信息、搬运物资，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一样。
你应该面对民众见死不救、再对富人贴身保护、最后再在某个电视台播放有关于你的丑闻啊。
怎么一上来就直接全员出动，在体育场、公园、学校设立避难所了？
你们负责的治安问题不用管的啊？
嘎啦洛圣都警察局不是这样的呀！
我不接受！
肖恩下达完指令之后，作为直系下属的多诺万，也是带队朝着选定的仓库行进。
在三辆坐满警员、闪着红蓝灯开道的警车后面，还跟着数辆空载的5吨战术卡车（M939系列）军用物资运输车，以及数辆中型战术卡车（FMTV）军用中型运输车。
引擎低吼着启动，红蓝灯在车顶旋转起来，光柱扫过震后街道两旁碎裂的玻璃和歪斜的路牌，像是给这列即将驶入城市的队伍划出一条分界线。
这些都是肖恩下发给多诺万，准备运送物资的装备。
街边的行人停下了脚步，有人扶着断裂的栅栏探头张望，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了这列车队，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惊奇——
警察开警车这倒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后面跟着这么多军用卡车是怎么回事？
这是警察还是军队？
别问，问就是我阿美莉卡自有国情在此。
1991年，国会通过法案，授权军方将过剩装备移交给联邦、州和地方执法机构使用。
这项被称为‘1033项目’的计划，自启动以来已向全美各地警局输送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设备——
从半自动突击步枪到四十吨重的防地雷反伏击车，种类之齐全，几乎可以组建一支轻型步兵连。而警方需要承担的，仅仅是运费和重新喷漆的费用——
至少得把橄榄绿涂成黑白配色，才不会在市区街道上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开回来。
只要你出得起运输费，理论上弄一辆坦克也不是不行。
车队里的好几辆M939正是为伊拉克战争采购的，仗打完了，装备却剩了下来，搁在仓库里生锈也是浪费，不如运回国内，喷上警徽继续跑。
也算是变相的自产自销了，对付不了中东的爆破大师，那么用来对付城市中的刁民也是一件好事啊！
就像是缔造了奥格里夫大捷的英国铁娘子一样，用骑兵打破了工人阶级不可战胜的神话。
众所周知，阿美莉卡的政府体系从来不是一条从上到下的铁链——
警察局也好，其他地方机构也好，大多是由城市或小镇自己组建的，彼此之间更像是松散连接的节点。
换句话说，军方那边并不会真的去核实你是不是一个正经的警察局，只要你提交一份申请，盖上公章，签上负责人名字，就有很大概率免费获得一批装备。
至于这些装备最后是停在警局车库里，还是出现在某个街区的路面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并非概率为零！）
多诺万的车队没费太多时间便抵达了沃尔玛的配送中心。
远远望去，栅栏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腰间别着对讲机，神情警惕，像两尊立在那里的哨塔。
地震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岗位意识，倒也称得上尽职尽责。
可当他们看清了这支车队的来头——
印着‘LAPD’字样的警车，后面跟着一排军用物资卡车，车门打开，几十名穿着制服的警员陆续下车——
门卫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带着警觉的迟疑。
多诺万走在最前面，隔着栅栏门亮了一下警徽：
“把门打开，我们需要执行任务。”
门卫隔着铁栅栏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排卡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警官，我们仓库里只有货物......没有你们要找的危险分子。”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多诺万的脸，像是还在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到某种熟悉的痕迹。
两名工作人员隔着栅栏门，目光在多诺万和那排贴着LAPD标志的军用卡车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愣是没把‘警察’和‘救灾’这两个词连在一起。
在他们的认知里，洛圣都警局的形象早已被街头的段子和社交媒体的吐槽定了型——
面对普通民众重拳出击，面对富人权贵点头哈腰，震后第一时间不是出现在废墟前，而是守在有钱人社区门口防止灾民靠近。
警察来救灾？
别逗了，市民群众可没那么好骗。
最先开口的那名门卫拧着眉头，用目光扫了一眼多诺万腰间的手铐和配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嘴里那句话说出了口：
“警官，这里面是私有财产......你们没有正当理由不能强行......”
他说到一半，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抢走。”
旁边那个年轻些的门卫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下意识地把腰间的对讲机摘了下来，攥在手里，拇指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低却急促：
“经理经理，外面来了一群警察……还带着卡车过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锁在多诺万身上，像在确认对方不会突然跨过栅栏。
说完之后他没有放下对讲机，而是保持着那个半举的姿势，等着那头回话。
显然，在年轻员工的判断里，这种大事不该由他来决定——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一个月领几千块工资，犯不着在这时候把自己架到风口上。
多诺万看在眼里，知道不能把时间耗在这道栅栏前面。
他往前走了半步，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声音不高但清晰，像锤子落在铁砧上——
不响，但有分量：
“洛圣都的安东尼奥市长已经宣布洛圣都进入紧急状态。我们警方有权以救灾为目的，紧急征用你们仓库的物资。请配合我们工作。”
多诺万继续说道，语速没有加快，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了实地上：
“你们现在每耽误一分钟，就可能有一个人因此受伤，就可能有一个人继续饿着肚子，那就是犯罪。”
“现在你们这不是在配合警方，这是在配合救人的工作。你们现在拒绝我们进入，就是在拿民众的生命不当回事。这就是犯法。”
他们站在原地，一个攥着对讲机，一个扶着栅栏门的边沿，像两根被风吹过之后还没能重新站稳的旗杆。
年轻那个的目光飘忽了一瞬，落在地面上某道裂缝上，像是在找一条退路。
年长的则微微吸了口气，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句还没成形的话，心中不约而同的感叹道：
{怎么听完这家伙说的话，瞬间感觉脑袋沉沉的。}
此刻的两名工作人员，顿时感觉自己脑袋上好像被扣了几顶大帽子。
{警官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感觉我得去坐牢了！}
多诺万见那两人还杵在原地发愣，也懒得再绕弯子。
他抬手指了指闸门，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像是在用话压秤：
“要不要我给你们现场解释一下，什么叫'强制征用'？五秒，开闸。否则我按强制程序走。”
肖恩前脚训斥多诺万的话，他后脚就拿过来用在门岗身上，“现学现用”这个词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多诺万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贴着风递过去，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身后已经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几名警员默契地朝前迈出两步，肩线一平，像是已经在预备翻门而入的动作。
再往后，几辆战术卡车的车厢边缘，端着突击步枪的警员也动了一下，拉栓上膛的声音清脆地传过来，像一道无声的注脚。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是得亮一亮底牌了。
就在警察可能要和群众‘打成一片’的时候，这个仓库园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电动车的低鸣，一辆白色观光车沿着主干道朝门口驶来。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灰色正装的中年白人男子，车子还没停稳，他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下来，鞋底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朝闸门方向提高声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