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个国家都一样,只要上面有人发了话能算数,底下的人就敢放手去干。
洛圣都警察局的警员们也不是不愿干活,只是阿美莉卡自有其国情在此——
有时候想干,也干不成。
就说前两年山火那回,消防员防护服都穿好了、装备都检查完了,却因为领导层迟迟没有下达明确的指挥命令,被通知‘先下班回家’。
还有一次,消防员准备赶赴火场,到了车库里才发现消防车不够用,只能干站在门口等调度。
每当遇上紧急情况,上面的人总是要先‘讨论一下、研究一下、多部门协调一下’。
毕竟是民选政府,决策链条长,凡事都得经过几道程序,才能落成一纸文件。
与其把力气花在那些真正受灾、却既偏远又不会上镜的地方,不如去摄像机架好的地方露个脸——
在那片已经被清过场、布好光、背景干净的灾区里,慰问几句,握手几次,对着镜头说两句‘我们与你同在’,收视率自然就会爬上去。
前者费力不讨好,后者却能让民众记住那张脸。
上层的讨论拖慢了时间,底层的人却替他们挨着骂。
就像警局出了丑闻,被推到舆论面前的永远只有两种人:
警察局长,和一线执法警员。
但局长只要不主动站到镜头前,不翻开社交媒体的评论区,那些骂声就落不到他耳朵里——
它们隔着几层办公室的门,在走廊尽头就散了。
而底层警员不一样。他们每天就在街头巷尾走着,迎面撞上的就是那些刚在社交媒体上看完新闻的人。
有人会当面骂两句,有人会举起手机怼着脸拍,还有人会把他们的侧脸剪辑成十五秒的视频配上文字发上网。
他们没法躲,也没法解释。做决定的是上面的人,承受后果的却是下面的肩膀。
这个机制,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来没有变过。
但今天不一样。
肖恩拿到空中支援司传回来的受灾分析图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在图上画了几道红线,把大部分救援力量朝着受灾最严重的片区压了过去。
道路断裂、卡车进不去的地方,他调了直升机——
医疗物资装进外挂吊篮,贴着楼顶直接空投。
他不知道这些物资到底能救多少人,但多送一卷绷带、一瓶消毒酒精,就多一分把人从瓦砾下面拉回来的可能。
在眼下这个节点,物资就是命。
至于比弗利山庄、隐山那些豪宅林立的富人区,肖恩压根没打算往那边派人。
换作温士顿或者贝克他们,恐怕还要掂量几分——
毕竟那些人是洛圣都的地头蛇,以后在这座城市执政办事,少不了他们的支持。
可肖恩不在乎。
他太清楚那些社区的底细了:
物业公司的安保人员配的装备,比有些社区分局的武器库还齐整;
社区超市的物资储备堪比小型仓库:
至于医疗资源,他以前又不是没去过那些社区医院,手术室、急救设备、常备药品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外力介入。
肖恩不会为了换来几句好话、或者让那些富人对自己心生好感,就把宝贵的救援力量浪费在不需要的地方。
自己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走的人,还管这些人投不投诉?
就像高考前三天,还有人在纠结卫生包干区有没有打扫干净——
那不是责任心,那是脑子不清醒。
肖恩把笔往地图上一搁,转身朝调度台走去,没有再往那些富人区的方向多看一眼。
肖恩·霍勒斯一声令下,整个洛圣都警局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四大分局、特别行动局、警探局——
所有警员一律停止休假,强制返岗。
非核心岗位的文职人员全部编入一线,投入救灾。
这是肖恩从警以来真正掌握权力最大的时刻,而且没有之一。
一万多人的庞大机构,此刻在他的指挥下正朝着城市的各个方向铺开,像一张被重新收紧的网。
而此刻,作为西部分局局长的温士顿,在得知地震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带队去救人。
他按部就班地派出警力,沿街巡逻,维持治安。
在温士顿的逻辑里,救灾是消防员和州国民警卫队的事,跟他们警察有什么关系?
他的做法不算错,毕竟警察的职责本来就是维护治安。
但在这场地震面前,这种做法就显出了一丝微妙的滞后。
况且温士顿本来就是一个快退休的人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才是硬道理。
肖恩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温士顿正盯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几条主要街道,想着怎么把巡逻路线排得更稳妥一点。
电话接通,肖恩没寒暄,语气直接得像一把沿着刀线切下来的刀:
“温士顿局长,我现在以总部指挥官的身份命令你——让你部署的警员就近开展救灾工作,配合总部物资调配,组织受灾群众前往就近避难点。”
温士顿握着话筒,愣了一瞬。
他知道肖恩迟早有一天会爬到比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但这也太快了吧。
{我知道你能当我领导,但是也不用这么快吧?}
{之前局里在传你是我的私生子,现在看来...我倒觉得你是贝克的私生子,你小子也爬的太快了吧?}
这才刚到总部一年的时间,现在就已经作为最高领导来命令自己了?
虽然心存疑虑,但温士顿听出肖恩语气中的严肃,知道对方没有跟自己开玩笑的心情。
共事这么多年,温士顿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
肖恩认真起来没人性的。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为难:
“可我的手底下的人,都已经撒出去维护治安了......这一下根本抽不出人手来啊!”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听到肖恩那边有人在喊调度口令和直升机旋翼的嗡鸣,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肖恩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不像刚才那么冷,但话里的话仍是一个意思:
“我现在最多允许你留五分之一的警力维持街面治安——剩下的,全都调去救灾。”
肖恩的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像在念一条已经敲定的命令。
温士顿在电话那头停了一瞬,像是在克制什么,然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可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维持治安。那些高风险暴力社区我必须留够人,一旦出事得有人能弹压住。地震之后秩序本来就脆弱,万一有人趁乱闹起来,谁去堵那个窟窿?”
温士顿嘴里的‘高风险暴力社区’,是阿美莉卡那套娴熟的文字游戏里的一块标准模块。
就像‘斩杀线’可以被包装成爱丽丝线、贫困人口可以说成不富裕人口——
只要换个说法,数字就能变得体面一些。
而温士顿口中的高风险社区,说白了就是帮派地盘。
他见肖恩没有立刻回话,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救灾本身就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之内。我们这身警服,干的是维护治安的本职工作。要是因为救灾导致街面恶性事件激增,那我们不仅无功,反而有过。你还年轻,有冲劲,我能理解。见到市民有困难,忍不住想多做一些,这没什么不对。”
“可你也得想想——做完以后怎么办?我们是警察,不是阿美莉卡队长。有些事,我们只能二选一。”
温士顿这话说得不算没道理。
救灾不一定能换来市民的好话,可一旦街面乱了、打砸抢上了新闻,矛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指向警局——
这个锅,谁背谁都知道有多沉。
电话那头风声夹着远处的警笛声,穿过听筒传来,像是这座城市正在从四面八方同时呼喊着什么。
肖恩沉默了几秒钟,望着广场上正在装车的救援物资和排着队等待指令的警员,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但话里的方向没有变: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超人。但如果你的人现在只顾着防着有人闹事,而不去帮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人——等到地震过去,哪怕街面一个案子都没出,市民问起‘警察当时在哪’,你打算怎么回答?”
“你只管抽人出来。街面上的帮派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肖恩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日常事务:
“他们会怎么选,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温士顿握着听筒,目光落在地图上没动,心里却已经翻过好几层——
{难怪,难怪你刚才说话那么有底气。}
{我之前问你是不是跟那些帮派有来往,你板着脸说‘咖啡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讲’,还说我要再提就告我诽谤。}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