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诸位没有异议,让我担任指挥官,那就得听我的指令。”
肖恩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面孔,声音不大却压得很实:
“如有不从者——不管是警监还是二级警员,一律按警局条例处置。”
他顿了一下,语气缓了半拍,但那份不容打折扣的意味丝毫没减:
“如果我下达的指令有错,可以提意见,但不能抗拒,必须执行。事后觉得我有问题,大可以去事务部举报我。没问题。”
话落得干脆,像是把一块石头搁在桌面上,不挪了。
那语气透着一股明白劲儿:
是对是错,我现在担着,你们照做就是。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几架印着‘LAPD’字样的直升机正从市中心方向低空掠过,旋翼搅动着震后仍然浮着灰尘的空气,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拖出一串有节奏的声响。
肖恩抬眼望了一眼,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
特别行动局的负责人,看来是听进去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电脑数据组的主管:
“你们部门负责召回所有休假警员,立刻返岗。接到命令不回来的,今年绩效和补贴全部取消。”
“Yes, sir!”
对方高声应道,转身便往人群外跑,步子已经带上了小跑的速度。
“调查分析科,你们和电脑数据组配合,统计洛圣都大型仓库分布图——十分钟后我要洛圣都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至少八个可调用物资仓库的位置。”
肖恩的语速不快,但话与话之间几乎没有间隙,像是脑子里已经排好了一条清晰的链条:
“青少年犯罪司,加勒特警官——你们部门负责确定以学校、体育馆、公园为主的紧急避难点,通过广播和社交媒体等各种手段,通知受灾居民前往就近安置点,同时联系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配合他们开展救援。”
随后肖恩转过头,看向实时分析及应急司的方向:
“你们负责救灾资源调配和通讯保障,这块你们有经验。联系退伍军人事务部和邮政局——负责医疗资源、通讯设备和物资分发,全都动起来。”
命令一条接一条落下去,没有停顿,没有被质疑的空间。
肖恩站在那儿,说话的节奏稳得像一台正在运转的引擎,四周的空气逐渐从混乱和迷茫中抽出一股紧迫的秩序感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那不是负责,是愚蠢。
肖恩要做的,是给底下这些人划清方向、扛住压力、担下后果,让各部门的人放手去干,不必畏手畏脚。
说白了,肖恩就是在充当那个‘被追责的位置’。
反正肖恩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在洛圣都警局迟早要走的人,多一天少一天无所谓。
要是这次救灾没出大乱子,那自然好说;
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大不了辞职回家。
家里又不缺他这碗饭——
霍勒斯家的门永远开着。
这正是他愿意站出来的底气之一。
不用瞻前顾后,不用想着升迁调任,没有那些绑住手脚的软绳子在扯着自己。
肖恩站在那里,呼出的气都比别人沉两分,像一棵根扎得不深但眼下还站得笔直的树:
“每个部门分成若干小组,一级警司或二级警司担任组长,配发卫星电话——每小时汇报一次进度。”
肖恩把具体部署一条条排下去,声音已经有些发哑,但语气仍旧稳得住。
就在他说完部署的间隙,弗林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大声公递到他面前——
上面还贴着‘LAPD’的白色标签,像是刚从某辆巡逻车里摘出来的。
肖恩接过来,掂了掂重量,觉得这玩意儿比刚才干喊管用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抬脚重新站上花坛边缘,把扩音器举到嘴边,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仰着的面孔,开始了最后一段话。
“各位——我也不说那些漂亮话了。眼前洛圣都的生死,绝不能因为我们的犹豫和观望而耽误。”
肖恩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在空旷的广场上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敲在近处那些警员的耳朵里。
“地震就发生在这里。全市交通瘫痪,供水管爆裂,有人被压在废墟下面,有人正在失去联系。”
“这座城市的每位市民都知道,眼下正是他们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民众在受苦,同胞在流血——而我们,作为这座城市的执法者,能无视眼前的事实吗?能继续站在原地等命令、等指示、等上面发话吗?”
肖恩的目光从近处扫到远处,又收回来:
“我认为不能。坚决不能。那些等流程、等授权、等批示的论调,只会让这座城市在灾后最宝贵的黄金时间里空转、消耗、错失救援时机。”
“诸位好好想一想,我们穿上这身警服那天,宣誓过什么?”
讲到这里,肖恩提高了半个声调。
“守护这座城市,保护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不是空话,这是我们此刻就该去做的事。如果我们继续站在原地不动,那些本可以被救出来的人,就真的会永远留在瓦砾下面了。”
他的声音不算激昂,却带着一股沉稳的穿透力,像一把锤子不紧不慢地敲在实木上。
底下的警员们渐渐安静下来,原本散乱的目光开始向他聚拢。
有人站直了身体,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手机,有人默默把警帽正了正。
“我们警局的格言是什么?大声告诉我!”
“保卫与服务!”
先是几个人的声音,然后越来越多,汇成一片。
肖恩没有等那片声音完全落下,紧接着又问了一遍:
“格言是什么?”
“保卫与服务——!”
这次声音更齐了,连远处几个原本坐在台阶上的文职警员也站了起来,跟着喊出了这一句。
广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声里猛地拔高了一截,要不是周围高楼幕墙上还挂着震裂的玻璃碴子,乍一听还真像某个演唱会现场。
吖!有够摇滚的啊。
肖恩看准了这个节拍,没有再拖延:
“好!刚刚下达的指令都清楚了——现在,各部门领取完装备之后,有序出发!”
他话音一落,广场上的队伍像被松开了一道闸门,开始流动起来。
有人小跑着往外撤,有人弯腰检查装备,有人对着卫星电话按下拨号键,耳朵已经贴了上去。
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斜斜地落下来,照在那些正在移动的肩膀和帽檐上,灰尘在光线里浮浮沉沉。
其他部门接到命令后已经陆续动了起来,装备的碰撞声、短促的口令声、脚步声在广场四角此起彼伏。
唯独抢劫凶杀科和反黑缉毒司两拨人还站在原地,像是被水流绕开的石头,好像周围发生的一切事务与他们无关一样。
多诺万终于憋不住了,上前两步走到肖恩身边,压低了声音却藏不住那股子急:
“长官,我们干点什么?总不能一直杵在这儿吧?”
接到命令的部门都在做准备,但像抢劫凶杀科和肖恩自己的反黑缉毒司,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任何命令,肖恩当然不是中正那种“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人。
肖恩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些目光灼灼的下属,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稍安勿躁,你们的任务会比其他人更重一些——有信心吗?”
“有!”
多诺万第一个应声,身后紧接着响起一片短促整齐的回答:
“有,有!”
“好!很有精神...”
肖恩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过身从电脑数据组那边接过一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纸面微微发烫,甚至墨迹还没干透。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没有细看,顺手搁在旁边的折叠桌上,然后重新拿起那部卫星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拨给警局内部的任何部门,而是直接拨了一个外部号码——
市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头显然已经在应急状态下运转了一会儿,只响了不到十秒便有人接起来:
“你是哪个部门的?”
对方一开口就是这句话,肖恩听出来了,已经有其他部门的政府机构给市长办公室打电话了。
肖恩听出那不是市长的声音,也不意外,毕竟哪个市长会守着值班电话等电话,就像贝克一样,谁家的警察局长会整天在办公室坐着?
“我是洛圣都警察局的指挥官。我需要与安东尼奥市长通话。”
他报出身份的时候语速不快,咬字清晰,像在递一张名片。
肖恩说完这句话之后,那头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信息,随后电话那头立刻说道:
“稍等,我转接。”
作为市长办公室的值班幕僚,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状况——
连市长自己都联系不上洛圣都警察局的最高层领导。
此刻电话那头忽然有人说自己就是总部的临时最高指挥官,请求与市长直接通话,这让他的手指在话筒上顿了一瞬,随即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人敢在这个节点打这通电话,说的话有板有眼,语气也不像是诈唬,绝不是来胡搅蛮缠的。
短暂的忙音过后,话筒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安东尼奥·罗哈斯本人:
“请报上你的姓名与职务。”
肖恩握紧卫星电话,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压在话筒上,开口时语气清晰利落,像在念一份已经过过好几遍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