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洛圣都警察局临时指挥官——肖恩·霍勒斯。市长先生,我打这通电话,是想向您汇报洛圣都警局已经启动应急响应、展开救援行动。”
跟上级通话,不能光倒苦水,得让对方知道你手里已经有东西了。
肖恩深谙此道,所以在报完身份之后,紧接着便把自己的动作三言两语亮了出来——
既不带邀功的语气,也不回避困难,只是平铺直叙地让对方知道:
我已经动了,不是干等着。
这样一来,话递过去,对方心里自然有杆秤。
“但我也清楚,政府层面的救灾物资在短时间内到不了每一个街角。所以——”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纸,上面的条目被荧光笔划过几道线:
“我请求征用沃尔玛的配送中心,用于向受灾民众提供食品、饮用水、急救用品和毛毯;征用好市多的配送中心,提供大宗食品、瓶装水和卫生用品。”
“同时启用洛圣都港口的应急储备,以及食品银行的库存物资。另外,由于通讯尚不稳定,我需要确认——目前本市是否已进入紧急状态?”
他说得不急不慢,没有一句多余的铺垫,像是在给市长递一份已经写好的应急方案。
身后广场上的警员们正在四处奔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上杂沓回响,偶尔有对讲机的电流声和短促的指令从远处穿过来,混进他的话音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肖恩能听到纸张翻动的轻响,偶尔有人压低嗓音说话,像是有人在旁边快速商议着什么。
肖恩没有催,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话筒贴着耳朵,视线落在远处一栋楼顶上那条震裂的裂缝上,像在看一幅静止的画面。
片刻之后,安东尼奥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来,语调比之前正式了几分,像是刚刚征询过某位幕僚的意见:
“好。我现在宣布,洛圣都市进入紧急状态。警方可以采取紧急状态下允许的一切必要措施。”
他说得字正腔圆,像一个政府官员在应急通告中该有的样子——
语气沉稳,措辞规范,但‘一切必要措施’到底包括什么、不包括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细说。
肖恩心里很清楚,这句话是盾牌也是笼子,既是授权,也是推责。
但他自己不在乎。
只要‘紧急状态’这四个字从市长嘴里落下来,他就有了合法性的底子。
至于那些留白地带,肖恩可以自己填。
别问!
问就是为了救灾需要,一切为了市民。
“好的,我们马上调配物资。”
肖恩回答得干脆,没有再多问一句。
就在肖恩准备挂断的时候,听筒里又传来安东尼奥的声音,比之前缓了一些,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认可:
“你们警局在地震中的响应速度和处理方式,我很满意。在管理层几乎全员失联的情况下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肖恩警官,我记得你——你的能力一直都很突出。”
肖恩握着话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只有旁边的弗林能看到。
他回了一句:
“谢谢市长,我们会继续推进。”
“希望市长能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贝克总警监,告诉他我们这边的情况。”
肖恩放下卫星电话,声音平稳,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现在通讯中断,我们没有余力专门搭建联系通道了。”
电话那头的安东尼奥沉默了一瞬,回了一句:
“好,我会尽力联系。”
语气里带着一个政治家惯有的分寸感——
不多不少,刚好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做事,又不会承诺任何做不到的事。
肖恩挂了电话,动作不紧不慢,像是结束了一通再普通不过的工作通话。
但他知道,刚才那几句话已经传进了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的警员耳朵里——
肖恩就是故意让这些话散出去的。
意思是明确的:
我已经在努力联系贝克了,但目前没有办法,不是我不想,是条件不允许。
可事实上,如果肖恩真的想联系贝克总警监,他总归能找到办法的。
比如通过会议举办地的当地警局、或者当地政府转接卫星电话,绕上两道弯总能搭上线。
但他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呢?
道理很简单。
肖恩好不容易才坐上了这个临时指挥官的位子,要是电话一通,贝克在那边随口说一句‘让某某某代我指挥’,那么自己这刚铺开的摊子就得拱手让人。
所以肖恩打定了主意:
在把这摊事做完之前,不会主动联系任何能取代自己的人。
救援工作还在推进,物资还没调配到位,他就还是这个位置上的那个人。
这不是权力欲,而是把担子扛起来之后,就不能中途把担子交出去。
等肖恩把所有该做的事情做完了,那么就可以出来一个人来顶自己的位置了。
肖恩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各自忙碌起来的警员,没有再提贝克的事。
脚步声在广场上散开、收拢、又散开,有人正扶着对讲机低声确认路线,有人弯腰检查绑在腰间的急救包。
震后的空气里飘着一股细微的尘土味,阳光从破损的幕墙玻璃上斜切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出一块块碎亮的光斑。
肖恩站在那张折叠桌旁,手里握着一支笔,将自己手中那张纸递给了多诺万,并说道:
“你亲自带队,带够人手。这些仓库全部征用——”
肖恩把手里的纸递给多诺万,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话:
“记住,进场之前先找他们要一份物资清单,至少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不要他们临时赶出来的那种。不然等事后清算,这帮人会往上报出多少数字来,谁都说不准。”
他把话递过去的时候,目光落在多诺万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笔账我算过很多次’的笃定。
作为地主阶级出身的人,没有人比肖恩更清楚那些血汗企业家的尿性——
你拿走他们的东西去救人,他们会把亏空写成双倍、三倍,报给政府,最后这笔账兜兜转转还是落在纳税人头上。
毕竟血和肮脏是他们的代名词。
多诺万接过单子,低头扫了一眼,手指捏着纸边,抬头时脸上带着一丝谨慎的担忧:
“要是仓库那边的管理人员不同意强制征用,怎么办?”
肖恩看了多诺万一眼,像是听到一句预料之中的问题。
他没有急着回答,先抬手把警帽正了正,然后侧过头,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
“你腰间那把枪是留着给后背抓痒的吗?要不要我给你上一节语言课?解释一下'强制征用'这四个字的具体含义?”
多诺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肖恩这话是在告诉他,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该知道怎么做。
他站直身体,立刻抬手敬礼:
“Yes, sir!”
肖恩看着多诺万那副正色起来的样子,知道对方听进去了,语气也稍缓了一拍:
“不过放心,不会有人真的拦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旧的见闻,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谁会真的跟你玩命?街面上的劫匪都知道抢大型连锁超市划算,从来不碰小杂货铺——因为大超市收银台里的钱不是收银员的,他没必要拿命护着。小杂货铺不一样,老板每一分钱都跟肉连着,你敢动他的货架,他是真会跟你拼命。”
“仓库那边也一样,管理员不会为了老板的库存跟你对着干。你只要亮明身份、把单子拍在桌上,他们会配合的。”
肖恩说着,抬起下巴朝远处的方向扬了扬:
“去吧,早去早回。物资到位了,我们才算真正动了。统计完之后,就往就近的避难所送...”
交代完这些之后,肖恩转过身,目光落在雷蒙德脸上,语气没有加重,但话里的分量像压着一块铁板: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联系洛圣都街面上所有帮派头目。告诉他们——地震期间,管好自己的小弟。”
“要是我事后知道哪片地盘上出了任何一起恶性事件——别来找我求情跟解释,趁早收拾行李,偷渡去墨西哥种牛油果吧。”
洛圣都的帮派是这座城市里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做好事不是他们擅长的事情,但是...干坏事那可是资深玩家啊!
眼下的混乱里,肖恩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挨个盯着那些街角巷尾,但他至少可以扔出一句话,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这既是一次警告,也是一种不动用警力的间接约束——
让那些帮派头目自己去踩刹车,比事后抓人省事得多。
肖恩心里清楚,他或许很难在地震后的混乱中找到某个趁火打劫的抢劫犯,但想找到某个地盘的帮派头目,方法多的是。
自己绕开那些具体的追查程序,直接往上找源头——
谁的地盘,谁负责。
传话传到位了,接下来要是真出了事,别怪自己没提醒过。
无论那桩案子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到时候我都找你。
能不能扛得住洛圣都警局的怒火,就看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要是放在以前,帮派头目可能还会觉得洛圣都警察局在吹牛逼,完全就是在吓唬自己。
但是现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大行动和打压帮派,洛圣都警察局是不是闹着玩的...大家都已经有目共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