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光凭一句话,谁会真的听?
开国皇帝不是因为当了皇帝才能做皇帝,而是因为先有了做皇帝的能力,才坐上了那个位置。
肖恩现在也一样——
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光靠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就想让人跟着他干?
不可能的。
所以他得开口,而且得把话说清楚。换句更直白的讲法:
统一思想,树立威信。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站在这群人面前,名正言顺地说出下一句话,而不是被当成一个趁乱抢话筒的愣头青。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语气已经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形势很严峻。在场警监一级的,已经是目前警局里最高级别的指挥层了——我们已经没有更高层的领导来为我们指方向。”
肖恩开口第一句,就先把一个关键的界限划清楚了。
电脑数据组、调查分析科那些警督衔的主管,在这一句话之后,就被自然而然地排除在了‘说话’的名单之外——
你连警监都不是,那就先别急着发言。
这不是瞧不起人,而是在混乱时刻,必须有人先把层级和秩序理清楚,否则光是抢话就能把整个会议拖垮。
他接着转向警监级别的几位同僚,语气倒是放平了一些:
“各位资历都比我深,这点我承认。但我也要说一句实在话——反黑缉毒司的资源,确实比其他部门更多。我们在洛圣都每一个分局都设有办事处,指令可以直接下到社区,不需要层层周转。”
肖恩没有一上来就压人,而是先抬了抬对方,再把自己这边的优势和盘托出。
先捧再踩,既给了面子,也亮了家底。
话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看各人心里那杆秤往哪边偏了。
“我年纪轻,没成家,没有妻子孩子拖累,身上的担子本来就不重,做决定的时候顾虑也少——”
肖恩把话说得坦坦荡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各位不一样。如果我们现在什么行动都没有,等地震过去之后,市民和媒体问起'警察在哪儿'——我们这些警监一级的人,全都会被拎出来问责。”
肖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摊开了账本,告诉众人:
领导不在,民众愤怒,媒体盯着,最后被推出来顶锅的,不会是那些消失的局长副总警监,只能是留在现场的他们。
这是摆事实,也是讲道理——
无论谁想躲,都躲不掉。
“如果有人不认可我的提议,但自己又不愿出面主持局面,那我只能说,事后我会带着材料去内事部、去法院,好好跟他掰扯清楚。”
肖恩语气平平,目光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在场的人都知道,被他盯上的人,最轻的也是去精神病院里当一棵不能说话的树(内维尔)。
没人愿意为了这点事,把自己搭进去。
他站在那儿,等了几秒,没有人开口。
“我站在这里说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那说明大家对我还算认可。”
肖恩语气松了一点点,但话里的力道没减:
“我是个警察,不是那些满口漂亮官话的政客。我只说一点:决策我来做,后果我来担。”
这句话落下去,比之前任何一句都重。
“洛圣都警察局救灾过程中的领导责任——我来承担。谁赞成,谁反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甚至连一丝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谁承担后果,谁就有资格做决定。
此刻肖恩愿意站出来扛这份责任,那么他就该有这份话语权。
现在谁要是跳出来说‘我反对’,那就等于在说‘我也要做决策,我也能担责’。
但这场地震之后的工作有多棘手,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数——
处理不好,说不定连饭碗都得丢,所以没有人应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昆汀终于开口了。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摆资历谈条件,只是平平地说了一句:
“肖恩长官,下命令吧。”
昆汀这句话在安静的空气里响得格外清晰,就像一声炸雷般在众人耳中回荡,这句话毫无疑问代表着昆汀站队了。
昆汀心里清楚得很,眼下能站出来主持局面的人,只有肖恩一个。
两人共事过太多次了,他比在座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肖恩的行事风格——
这家伙虽然年轻,但做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也远比自己这些在体制内泡了太久的人更敢想、更敢做。
脑子没锈住,胆子也没被磨圆。
现在本就是非常时期,与其让一群警监在这干耗着等上级发话,不如找个人带着整个局先动起来。
不然等贝克局长和摩根副局长回来,一看报告——
地震发生时总部群龙无首,警局上下无人响应,恰巧有一群警监衔的警官聚在广场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说说,这一筐现成的能平息民众怒火的替罪羊,简直像提前备好的一样,连包边都裹得齐整,直接推出去就行了。
昆汀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后脊梁就一阵发凉。
所以他开口了。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把选择权交还给肖恩,也是把所有人的沉默换成一个结果。
眼见有人先开了口、打破了那片沉默,肖恩心里暗叫了一声好。
讲话最怕什么?
最怕底下没人接腔,冷场就是塌场。
好在昆汀在这个关头站出来推了他一把,像一根柱子及时撑住了快要塌下来的房梁。
他顺势往下推进,目光扫过人群,逐一落到几名部门主管脸上:
“警探支援及刑事案件处——雨果·芬利警官。青少年犯罪司——加勒特·斯坦顿警官。实时分析及应急司——道林·费舍尔警官。经济犯罪科——泰伦斯·奥康纳警官。四位,可有异议?”
这句话问得并不像是在征求建议,更像是在当众确定一个事实。
肖恩知道,眼下正是建立权威的关键时刻——
自己必须当着在场所有警员的面,让这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亲口承认他的指挥地位。
只要他们开口应了,日后若是再反悔,那就等于当众食言,威信扫地,比什么都不说还要难看。
四位主管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重新站到花坛上的肖恩,又感受了一下周围投来的目光。沉默几秒之后,加勒特率先摇了摇头:
“没有异议,指挥官。”
随后道林也开口了:
“没有问题,长官。”
既然有人愿意出头扛起这份责任,他们也就没有必要拦着。
况且,在阿美莉卡这一套体系下,多干多错、少干少错,是大家默认的金规铁律。
在这种节骨眼上争着做指挥官——
既没有丰厚奖励,也换不来破格提拔,犯不着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于是四个人陆续表了态,点头的点头,应声的应声,没有一个人开口反对。
肖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从花坛上跳下来,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终于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了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