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连成一套,没什么章法,但意思清清楚楚:
这些人来了,就让他们进。
爱思玛莉达看着他那串动作,点了点头。
肖恩这才转身走回客厅,蹲下来,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递到对方手里。
他不会说西班牙语,但爱思玛莉达会读眼神——
那意思是:
我去警局,家里交给你。
至于为什么不把枪给康迪,原因也很简单:
心智未成熟的人不能碰枪。
肖恩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康迪就不小心先给她自己来一发。
安排好一切之后,肖恩确认短期内不会有余震,便径直朝楼顶走去。
屋顶视野不算开阔——
毕竟他这栋也就两层,望出去的景象有限。
但第一眼扫到市中心那些高楼的轮廓都还在,一幢没倒,他心里那根弦立刻松了大半。
洛圣都处于地震断裂带,能在那块地皮上盖起来的高楼,都是经历过抗震设计的,起码扛得住七级、甚至八级。
市中心没塌,说明这次震级大概率不会超过七级。
肖恩站在屋顶边缘,把手搭在栏杆上,往下远处望去。
交通已经堵死了,十字路口挤成一锅粥,放眼望去全是动弹不得的车尾灯。
远处的警笛声隔着几条街传来,声音被风扯得忽远忽近。
汉考克社区里,不少邻居已经站到了路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仰着脖子四处张望,像是随时准备再跑一轮。
同一排街上,还有几栋房子的屋顶塌了一角,但主人站在门口聊着天,脸上没有太多惊慌——
毕竟是高档社区,十有八九都上了保险。
而保险这东西,赔不赔从来不取决于你惨不惨,而取决于你打不打得赢官司,要是拒保损失小于赔付,那么保险公司则是非常通情达理。
有钱人有的是精力和时间陪保险公司慢慢磨,穷人连律师费都掏不出来,只能认栽。
所以那条街上有几户人家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大概是因为当初买保险的时候,额度没省。
肖恩站在楼顶,把这些景象一一看进眼里,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下楼,朝车库走去。
随后,肖恩从车库里推出一辆自行车——
是的,他此刻化身为公园警察的同行,毕竟人家天天蹬着两轮巡逻,路况再堵也挡不住他们。
从这里走到总部,跑得快也就半个小时的事。
但眼下是震后,时间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每一分钟都有可能在事件的天平上撬动不小的份量。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既然有更方便的交通工具摆在面前,肖恩何必非要靠两条腿去硬扛?
真要那样,力气大了还不如挑大粪去。
于是,在道路两旁聚集人群的诧异目光注视下,肖恩骑着自行车,沿着人行道一路朝总部方向骑去。
红蓝灯转动的警车堵在路中间寸步难行,他那辆两个轮子的反倒畅通无阻,穿梭在缝隙之间,像一条逆流的鱼。
等肖恩骑到总部大楼时,距离地震发生刚刚过去十六分钟。
放在平时,这个速度算不上快;
可在交通瘫痪、部分路段塌陷的情况下,这已经算得上是兵贵神速了。
肖恩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抬眼便看见法院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穿着警服的人,正三三两两举着手机,有的在报平安,有的在询问家人下落。
震后第一时间,周边那几栋层数不高的法院建筑,反倒成了比高楼大厦更可靠的安全岛,大家都本能地往这边靠拢。
好在警察队伍多少还有些纪律性,哪怕是文职人员,也大致按照部门扎堆聚集,没有乱成一锅粥。
肖恩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自己的部门,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走过去时,弗林、基利安、多诺万几人几乎同时看到了他,脸上的焦虑明显缓和了一截——
主心骨到了。
“现在什么情况?警局领导层呢?”
肖恩跳上一个花坛沿,目光越过人群,扫了一遍那片足有近千人的广场,没有发现任何临时指挥部的影子。
“长官,帕克总警监和摩根局长不是带着领导层,去参加国际警察首长协会的年会了吗?”
多诺万回答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心里暗自嘀咕:
{每年这个时候不都在开会,长官怎么还问?}
肖恩知道对方会错自己的意思了,连忙摆了下手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说的是留守警局的阿拉里克·阿德勒——支援事务助理总警监。他不是在洛圣都嘛?现在警局里就他警衔最高。他人呢?”
这点肖恩当然知道,虽然去开国际上的重要大会,但是也不至于全部都去啊!
毕竟要是飞机失事了,那整个洛圣都警察局指挥层不就团灭了?
多诺万愣了一下:
“不......不知道。现在没人能联系上他。”
地震都过了,应该在指挥岗上坐着的人却失联了。
近千名警员聚在广场上,像一窝被惊动的蚂蚁,找不到方向,也等不到指令。
这场面说出去,多少有些不好听。
肖恩站在花坛上,沉默了两秒,又开口问了一句:
“那现在现场警衔最高的人是谁?”
几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还是多诺万开了口:
“不知道......”
四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警笛声和手机上不断震动的消息提示音,像是在替这片混乱做着背景音。
肖恩站在花坛上,目光扫过底下攒动的人群,眉头微拧,没有多余的犹豫,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既然我没有看到警衔比我高的警员在场——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洛圣都警察局的最高长官。我命令你们,执行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条指令。”
警局无长官,肖恩称首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一路上肖恩看到了太多需要立刻处理的状况——
破裂的供水管道涌出路面、孩子女人的哭喊声,柏油路面出现了裂口和位移、救护车和洒水车的声音交错着从各个方向传来,响得让人头皮发紧。
现在的时间是分分秒秒,千金难买啊!
肖恩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等谁了。
警局里能顶事的人不在,失联的人失联,剩下的人像一盘散沙,那就自己把沙子拢起来。
如果这时候还不出手,还不做些什么,那肖恩认为自己倒不如回去搂着康迪继续睡大觉,至少还能落个安稳觉。
肖恩从花坛上跳下来,鞋底落地的声音干脆利落,目光已经转向自己部门的警员:
“弗林、多诺万、雷蒙德,你们现在去把各部门负责人给我叫过来;基利安去拿一部卫星电话,外加洛杉矶市各个政府部门的电话花名册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