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在心里把两条原则重新刻了一遍:
第一,凡是洛圣都警局的政策,始终坚持遵守;
第二,凡是肖恩·霍勒斯下发的指示,始终不渝地完成。
街头混了这么多年,阿切尔比谁都清楚——
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今人家势大力沉,他再摆谱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能低头的时候,就低一低;
能低调的时候,就别冒头。
这年头,活着比什么都强。
警车平稳地驶在回程的路上,阿波罗坐在后座,双手被铐在身前,嘴巴倒是一直没闲着。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感受车底传来的细微震动,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警官,你们这发动机有点问题啊。我建议尽早检修一下,不然哪天半路上就该歇火了。”
肖恩原本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皮抬了起来,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坐阿波罗旁边的警员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好奇。
阿波罗倒是没卖关子,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感受出来的。第一,车内有积碳;第二,打火起步的时候打了好几声才着,火花塞快不行了;第三,行驶过程中有一段不明显的轻微抖动,这是发动机的毛病。”
肖恩听完,眼神多了一丝审视。
他转头透过后视镜又多看了阿波罗一眼,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
{这人,有点东西。}
“你这么厉害,工厂怎么会不留你,反而把你裁了?”
阿波罗苦笑了一声,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太多遍了:
“因为我是社区大学毕业的,在一群硕士、博士中间,学历垫底,裁员当然第一个轮到我。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更多的是一种早就接受了现实的平静。
“真的?”
肖恩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这一问,却像是踩到了阿波罗的尾巴。
他猛地坐直了一点,瞪大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认真:
“你可以去查!福特加州分部,生产部门零七年的人员资料,第一排就有我的照片——官网都能查到!”
对方的质疑,简直就是对自己前三十年人生的彻底否认。
肖恩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已经信了八成,剩下的两成也在这份底气十足的回复里补了回来。
此刻肖恩心里已经认定——
阿波罗是个人才。
就像当年曹操觉得刘备是人才一样。
曹操自己是什么出身?
他父亲官至太尉,养祖父在皇帝身边做事,家里底子厚得不能再厚。
可他觉得刘备是个人才,为什么呢?
因为对方那样一个出身的人,能凭自己的本事坐到自己对面,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波罗也是一样——
一个社区大学的毕业生,能和一群硕士博士坐在一起做工程师,光这点,就已经说明他是个真材实料的狠人。
“我相信你。”
肖恩说完这句话之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的日子都过成这样了,怎么没想过翻翻那房子里的旧抽屉、床头柜什么的,看有没有藏着的现金?”
按常理来说,一个脑子活络的人,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想不到这一步。
肖恩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试探,更像是在替一个困惑了他一会儿的问题找个答案。
阿波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语气不重,却有一种沉沉的重量:
“我是人——带着人格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手铐上,像是在对着一副金属圈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不能把自己的不幸,转移到别人身上。寄居在别人家的地下室里,从人家冰箱里拿点吃的,去街边领救济粮——这些已经是我为了活下去能做的最出格的事了。”
“这是我的底线。再往下......住着人家的房子,吃人家的东西,还要伸手拿人家的钱——那我和我那无耻的前妻有什么区别?”
阿波罗身边的两名警员,只觉得他骂的好脏呀!一个脏字不吐就抨击了他前妻的灵魂和人格。
阿波罗说得义正言辞,脸上甚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干净。
那一刻,他不像是一个因非法入侵而被逮捕的流浪汉,反倒像极了某个被关进德意志大牢里,正站在操场上演讲的美术生一样。
肖恩看着阿波罗,眼神渐渐变了——
那种目光,就像是一个宝可梦训练师在野外忽然撞见了一只高等精灵,眼神发亮,口袋里的精灵球已经蠢蠢欲动了。
之后的一路上,肖恩没再开口,阿波罗也没再多说。
警车安静地驶向总部,那台被阿波罗点出‘发动机有些问题’的车子倒也争气,一路轰鸣着、颤抖着,硬撑着把人送回了警局。
阿波罗被带进拘留室,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心中盘算自己会去哪个监狱。
一个小时过去了。
终于有人推开了拘留室的门,但不是来押送他去县监狱的警员。
来人站在门口,语气平常得像在念一份通知:
“受害者艾萨克先生选择不起诉你,你现在可以释放了。另外,保释你的律师现在正在外面等着。”
阿波罗愣了两秒。
第一句他能理解——艾萨克不计较了,很正常...变相来说自己也算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
但后面那句话,阿波罗反复嚼了两遍,硬是没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律师?我什么时候有律师了?我请得起律师吗?我这种买律师一分钟的时间都得破产的人,还律师......不对,我本来就破产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各种荒诞的猜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该不会是上次献血的时候被登记了什么稀有血型,现在哪个大人物的前列腺出了问题,需要拉我去紧急移植器官吧?要不然哪个律师会吃饱了撑的来保释一个流浪汉?}
阿波罗坐在金属长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手上铐子还没解开,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剩下的那颗肾还能值多少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