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什么神仙皇帝,也没有什么救世主。
坚定的唯物主义资产阶级战士肖恩·霍勒斯,和他的亲密战友华莱士·布兰蒂,正在艾萨克这幢‘六手老房子’面前,准备亲手把这桩‘灵异事件’的底裤给扒下来。
他们压根不信这世上有鬼。
不过话说回来,妖魔鬼怪这种东西,真要是存在而没有人类发现,那么对于这个资本主义世界来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能源利用不彻底。
有妖魔鬼怪,就说明有天堂和地狱之分,那些教堂的赎罪券也将获得史诗级buff加持。
毕竟这个世界都有妖怪了,你怎么能确定真的没有天堂和地狱?又怎么能确定我的赎罪券没有用呢?
而大主教的‘十一税’,也找到了强力的背书;
别问,问就是我们的教会正在暗中对抗这些家伙,需要你们兜里的金币祝我们一臂之力。
对于浑身流淌着血和肮脏东西的资本家来说,幽灵和鬼怪简直是一种堪称完美的生产力工具——
甚至比当年南方种植园里,那些可以随意cos大西洋珍珠奶茶的黑哥们儿还要好用:
不用吃饭、不会生病、不用交社保、不会抗议、不要求通风供暖、不需要安全防护设施,还可以24小时不间断运转,连假期都不需要。
《资本论》里说得明明白白:
劳动力的价值取决于维持工人及其家庭生存所需的生活资料。
到了鬼怪这儿,完全不存在了——
一分钱都不用花。
资本家光是想到这里,口水就已经滴到领带上了。
可惜没有,这世上没有鬼怪。
资本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买机器人,或者把工厂搬到第三世界去。
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不因为哪个人的想象而改变。
华莱士的命令刚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脚底那块地板下面突然传来一声压低了的、带着惶恐的阻止声——
“别......别开枪!”
那声音来得突然,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突兀,华莱士心里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哪怕他见惯了场面,这种环境下冷不丁冒出个声音来,也难免脊背微微一紧。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话都从地底下冒出来了,哪里还有什么灵异事件?
这栋房子的“闹鬼元凶”找到了——
不是幽灵,不是怪物,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藏在地板下面的空间里。
灵异事件华莱士没遇上过,但流浪汉侵占空屋、家里莫名其妙藏着个人的案子,他处理过不少。
他缓了缓神,朝那块木板方向正了正语调,语气又冷又稳:
“行,我现在给你三秒钟——自己出来。否则我们直接开枪强拆,不跟你讲什么规矩了。”
地板底下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摸索声,像是一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找着能打开的缝隙。
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比刚才清楚多了,语速也快了不少:
“好!好!我马上出来!我身上没有带任何攻击性武器,你们别开枪!”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
木板被从下方慢慢顶开了一条缝,先是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明显是一个投降的姿态。
然后是一颗灰扑扑的脑袋,带着满头的灰尘和警惕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像是生怕下一秒枪口就顶在自己脑门上。
从地板底下钻出一个人来,倒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
这居然是个白人。
在这片街区的背景板下,这个肤色本身就意味着不少值得推敲的故事;
就好比南方种植园里面,突然出现一个白人在和黑人一起干活一样。
华莱士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没有急着说话,视线在对方身上迅速过了一遍:
短袖、及膝裤、一双看不清底色的鞋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没看到明显的武器轮廓,藏匿空间也有限,不至于藏得下什么像样的家伙。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特警。
两名警员收枪入套,往前两步,一人一侧架住男人的胳膊,他很瘦,以至于警员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从那个洞口里整个提了上来。
那人倒也配合得利索,被拉出来之后,顺势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双手主动背到身后,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动不动,像是演练过许多次一样。
手铐合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其余队员分头行动,两人保持警戒,另外几个打着手电钻进那个地下室入口,弯腰探照了一圈。
灰尘从底下扬上来,带着一股潮气和食物残渣混合的闷味,手电光扫过几个堆在角落的垃圾袋、几件皱巴巴的换洗衣物、两盒开过封的过期饼干,此外再无他物。
里面既没有同伙,也没有可疑设备。
一个警员从洞口抬起头来,朝华莱士比了个‘OK’的手势。
华莱士点了下头,收回目光,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抬:
“把人带出去。”
特警押着那人起身,脚步声在老旧的木地板上重新响起,一步步踩过走廊,往屋外的光线里走去。
华莱士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疑惑,像是刚把一个缺了块的拼图插回了原处。
艾萨克站在警戒线外,怀里搂着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洞开的房门。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好几遍——
枪声、爆炸、或者别的什么动静。
可什么都没有。直到一阵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先是几名特警队员鱼贯而出,紧接着四个人合力抬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被抬着胳膊和腿,半悬在空中,灰头土脸,浑身带着一股地下室特有的潮腐味。
艾萨克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脚步声、那些夜里被挪动的物件、厨房里莫名其妙烧起来的火......
就是眼前这个家伙搞的鬼!
艾萨克在心里疯狂咆哮:
{法法法!就是你这个酸萝卜别吃,想烧死我们一家人是吧?但嘴上还没来得及喊出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一步。}
肖恩站在不远处,扫了那个被抬出来的男人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自己老爹说得没错,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只有比鬼还难揣测的人心。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没急着上前。
而另一头,艾萨克把孩子放在地上往前冲了过去。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牛,挣脱了特警队员的拦截,朝着那个被押着的男人冲过去,嘴里已经爆发出一连串的吼骂:
“我们见过面吗?你为什么要放火烧死我家人?法克鱿——为什么!Look in my eyes!”
艾萨克吼得脸红脖子粗,身体往前挣着,要不是两名特警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他恐怕已经扑到对方身上了。
而被质问的那个男人,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一脸茫然地回望着他,像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愤怒目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一个是怒火烧穿了眼眶,一个是完全不在状态的无措。
“艾萨克,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如果不能——我很难让你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肖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艾萨克张了张嘴,胸口还剧烈起伏着,但看着肖恩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把那股还没烧完的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点了下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口粗重地吐出来的气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肖恩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那辆警车旁边。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里头那张灰扑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