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哪家没有孩子不能生育,他也十分仗义地帮忙替人家生一个。”
阿切尔自己说完这段都觉得离谱,赶紧翻到下一段,语速微微加快了些。
“像他这种人,可谓万中无一,在这个世界上想多找一个都不容易。可惜天妒英才——他的去世是我们帮派...公司的不信、更是整个街区的不幸。”
“我们本就来自尘土,今天也终将归于尘土……“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念的时候,余光瞥见人群外围,自己的一个小弟正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指了指话筒的方向,表情着急,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汇报。
阿切尔目光扫了一眼手里还剩两页的悼词,想到后面的内容大概率更离谱,索性把那两张纸往讲台上一搁,用手捂住脸——
看起来像是在强忍悲痛,声音低沉而克制地说道:
“对不起,我实在是念不下去了......”
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快步走下了台。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有人哽咽着说‘阿切尔先生是真重感情’,有人默默擦着眼角。
只有阿切尔自己知道,刚才那几下颤抖,有一半是憋笑憋的。
以往遇上仇家死了,自己还得穿得人模狗样地来致悼词,念到一半实在忍不住了,借着‘悲痛’的由头赶紧撤下来——
这一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
见阿切尔下台之后,神父赶紧上前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把葬礼引向下一环节。
对于这种场面,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诶~真是重情重义的人啊。}
作为神父他见过太多在葬礼上哭到走不动道的家属,也见过不少念悼词念到一半哽咽失声的亲友,但阿切尔这种明明悲痛到念不下去、还强撑着把前半段讲完的,倒也属实不多见。
阿切尔快步走到人群外围,低头看了一眼递手机过来的手下,语气里还带着刚从台上带下来的低气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街面上的兄弟刚打电话过来,说咱们街区来了三辆警察局防暴车,带队的还是那个叫肖恩的条子。阵仗挺大,对着街尾一栋房子就是强攻,看样子是来抓人的。”
阿切尔的表情在听到‘肖恩’两个字的时候微微一凝,眉头拧了一下。
{抓人?我最近没得罪他啊?还是说哪个不开眼的杀人犯躲到我地盘上来了?}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近期的账目和人手安排,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然后语气带了点火气:
“人都在街区动上手了,现在才来报告?那些望风的平时是吃干饭的?给他们的牛排白吃了?”
手下缩了一下脖子,只低声说了一句:
“要是这里有两颗炸弹的话,我们帮派就团灭了!”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
我们几乎所有的兄弟都在这里的,街面上哪还有几个人呐?
听到这话的阿切尔瞪大双眼看着对方,随后便哼了一声快步离开这里,便让手下开车朝着事发地去。
艾萨克那栋吱呀作响的老房子里,此刻迎来了一群前所未有的客人。
肖恩手下的特警队员们鱼贯而入,战术背心上的挂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突击步枪枪口压低,交错前进,每一间房间逐一扫过。
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之间来回切割,像几道锋利的光刃,把屋子里那些多年未曾被照亮过的角落翻了个底朝天。
闹鬼出警——
别说对这些特警队员而言是头一遭,放眼整个洛圣都警察局的出警记录,那也是相当炸裂且闻所未闻的。
老房子的地板在他们脚下吱嘎作响,每一脚踩下去都带着一声欲言又止的呻吟,像是在替这栋房子承担它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木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夹杂着厨房里烧焦的痕迹残留下的微熏。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墙上有些剥落的墙纸微微翘起边角,像一张张闭不上的嘴。
特警队员们彼此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偶尔几句低声的确认和脚步踏过木板时发出的闷响,像一支没有曲谱但节奏分明的室内乐,在这栋老房子里缓缓展开。
不知道是为了把那藏头露尾的东西逼出来,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特警队员们一边推进,一边扯着嗓子朝空荡荡的走廊和房间喊话:
“滚出来!”
“你他妈要是真有本事,别躲躲藏藏的——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欺负普通市民算什么能耐?有本事跟我一起去抓毒贩、端窝点!别缩在角落里装神弄鬼,有胆子就现在站出来!”
声音在空房间之间来回碰撞,一层层叠在一起,传向尽头的阴影里。
手电光束在墙面上扫过,映出斑驳的墙纸和旧家具的轮廓,像是在跟黑暗抢夺每一寸领土。
没有人回应,但那些喊话声在寂静中被衬得格外响亮,反倒让这栋老房子里的空气显得更加沉滞。
特警队员在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床底、衣柜、墙壁暗格、可疑的洋娃娃——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厕所没有,阁楼没有,连放扫帚的杂物间都搜了个遍。
出来报告的时候,领头的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异常。”
肖恩挑了挑眉,没说话,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华莱士。
华莱士显然早有准备,手里正捏着一张微微泛黄的图纸——
洛圣都城市管理局的房屋结构存档图,纸张已经卷了边,看样子是从某个尘封的档案柜里扒出来的。
他低头仔细扫了一遍,径直绕过客厅,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往地下室方向走去。图纸上的线条和尺寸被他逐一对照,每一个死角都不放过。
华莱士跟肖恩一样,从来不买什么‘超自然’的账。
在他眼里,这事儿要么是有人装神弄鬼,要么就是房子本身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结构。
(土木老哥不语,只是一味打生桩!)
华莱士走到走廊尽头,视线在图纸和脚底那块地板之间来回比对了一下,然后停住了脚步,抬脚踩了踩那块木板,声音轻而实,像是底下还有一层空间。
他侧过头,问旁边的特警队员:
“这个地方的暗格地下室,你们看了没有?”
对方一愣,回头看了看那块平平无奇的地板:
“...这还有地下室?”
华莱士没有多说,只是朝地板扬了扬下巴:
“打开。”
几个警员蹲下去摸索了一圈,指节敲了敲板面,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明显的拉环或者铰链。
这地板看起来跟旁边的毫无二致,像是封死的一样。
华莱士倒也干脆,直起身,语气平平地撂下一句:
“开枪。扫一梭子,把木板打烂,看看底下有什么。”
保险栓被重新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清脆而干脆,像一道拉紧的弦。
枪口正要对准那块地板的时候,木板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颤动,像是有人在另一侧使劲拍打着木板,伴随着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惊恐的声音——
“别......别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