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听完之后没有皱一下眉头,没有表露出一丝为难,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接了下来,像接下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他真的,我哭死。
“好的,那我通知他。”
莫妮卡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肖恩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肖恩的父亲:莱顿·霍勒斯
遇事不决,问问老爹。
作为亚利桑那州的本地刀枪炮,在南越雨林里鏖战过、给阿美莉卡纳过血税的老兵。
肖恩相信自家老爷子知道的东西肯定比自己多。
万一呢?
万一这世上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虽然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件事消化完了,但既然连穿越都能发生,那妖魔鬼怪这种东西突然冒出来,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在电话接通之前的几秒钟里,肖恩已经在心里铺好了一张行动路线图——如果老爹说‘有’
自己就去市内的圣母天使大教堂,找基督教大主教...
再去南加州伊斯兰中心,请伊玛目;
(伊玛目:清真寺的领拜人和精神领袖;这是最常见、最核心的宗教职位。伊玛目负责带领日常礼拜、主持婚丧嫁娶、进行周五聚礼(主麻日)的演讲。)
最后再去紫竹林道观或者加州三清宫,找正一派法师...
来一场三堂会审伽利略...呸...准确来说是——
来一场三堂会审害人虫!
再不济,榴弹炮他弄不到,但C4炸药他还是能搞来一点的。
物理超度,也是超度。
电话那头传来拨号音,嘟——嘟——嘟——,像一声声不紧不慢的倒计时。
肖恩靠在椅背上,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来。
“怎么了,孩子?”
电话接通的下一秒,莱顿·霍勒斯温和的声音便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
肖恩听着自己老爸那副熟悉的语气,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爸,这世界上有神仙和幽灵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莱顿原本正躺在办公室休息间的床上准备午睡——
饭后血糖升高,困意正一点点往上涌,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床垫上弹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想了一百种自己儿子打电话来的可能原因:
案子上的事、工作上的麻烦、偶尔的寒暄,甚至可能是想要什么帮助,但绝对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个问题。
于是他语气立刻沉下来,带着一种警惕的、多年老兵特有的敏锐:
“怎么了?你跟哪个宗教群体接触了?天堂之门?大卫教派?FLDS教会?还是其他什么......”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肖恩听他老爹张嘴就倒出一串非五大教派的名字,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半,心想自己确实找对人了。
“没有,没跟什么教派接触。”
肖恩解释道:
“就是辖区内有人报案说碰到了灵异事件,所以我想问问您——这世界上真有鬼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肖恩听到了一声几乎是放松下来的吐气。
莱顿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盆骨里。
他还以为自己的好大儿被哪个教派拐进去了呢——
这些年那些新兴宗教的套路他见得多了,花样翻新,但底子不变,专挑年轻人下手。
听说不是这事儿,莱顿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毕竟自己妻子信基督,他是没意见的,无非就是每周去做做礼拜,自己一个人还能独占家里的电视遥控器,不用整天陪着看什么《绝望主妇》之类的肥皂剧。
肖恩是莱顿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莱顿自然不希望他跟任何宗教扯上关系——
在他看来,那都是骗人的鬼把戏。所以家里出了一个信教的母亲、两个孩子却都是铁板一块的无神论者,这在邻里间也算是一件难得的事。
至于莱顿为什么对‘宗教’这两个字如此敏感,那是有历史渊源的。
莱顿的父亲,也就是肖恩的爷爷,在1953年曾与当时的亚利桑那州州长霍华德·派尔联手,组织了一场针对教会的大围剿。
而莱顿自己也没闲着,零二年,也就是肖恩还在读大学那会儿,他和犹他州政府合作,在两州边境的肖特克里克镇,把FLDS的首脑沃伦·杰弗斯送进了联邦重刑犯监狱。
从头到尾,霍勒斯家族两代人都在跟这些邪教组织正面交锋,算是变相的正邪对立,终身搏斗。
莱顿心里清楚得很——
对于亚利桑那州的那些邪教组织来说,恨霍勒斯这个姓氏,胜过恨异端教徒。
所以当肖恩突然在电话里问出‘世界上有没有神仙幽灵’这种话时,莱顿第一反应不是‘孩子在好奇’;
而是‘坏了,我儿子不会被哪家教会拐进去了吧’。
要是两代人都跟邪教死磕到底,结果到了第三代反倒入了教,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堪比双方被盗号:红色变蓝色,蓝色变绿色!
“如果这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莱顿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
“那我的办公室早该改成教堂了,辖区里的民众遇到什么事儿直接祷告就行了,还要政府部门干什么?”
肖恩在电话这头听着,知道自己老爹那股熟悉的劲儿上来了。
果然,莱顿没有停顿,话头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下淌:
“一个连自己手掌都保不住的家伙,挂在墙上都需要三颗钉子的神明......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幽灵、鬼魂...宗教也只不过是控制人思想的工具罢了!”
“国家财政赤字、数以万计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国民、校园风格大型枪战地图,如果真的有上帝存在,至少山巅之城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如果有神明,我也早就该死在那遍布降头师的东南亚雨林里面了...”
莱顿最后的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劈开肖恩脑子里那层关于灵异事件的薄雾,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最后他给自己的回答收了尾:
“孩子你所说的灵异事件,可能只是一场闹剧,亦或者是一场误会...最后再说遍:没有神明、没有上帝...人能够改变命运的人只有自己。”
莱顿+
一位久经酒精考验的资产阶级反封建迷信唯物主义战士,终其一生,坚定不移地站在宗教与鬼怪的对立面;
酒醒时立场鲜明,酒醉后也不改旗易帜,哪怕微醺上头,嘴里嘟囔的依然是‘世上哪有鬼,都是人装神’。
听到莱顿这个十分‘大不敬’的回答,肖恩也是放下心来...还以为自己觉醒灵异世界的地图了呢!
“好的,我明白了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莱顿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不见了,语气微妙地矮了半截,弱弱的补充一句:
“今天我说的话,别和你妈说...要不然又得名为忏悔、实为惩罚...让我餐桌上没有一个星期肉了。”
对于莱顿来说,相较于神明...他还是觉得伊妮德更麻烦一点。
就像查理在选择对战吸血鬼和自己老妈伊芙琳中,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