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之后,肖恩那颗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自己老爹莱顿·霍勒斯是什么人?
他走过南闯过北,喝过密西西比河水,还在雨林里跟树唠过嗑。
那是见过世面、淌过浑水的,他说没有鬼神,那就绝对没有鬼神。
就像当初洛圣都地区检察官办公室那位副检察官冈森一样,肖恩把相关证据递过去之后,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加州本地的共和党议员就把案件报告捅到了州议会。
新上任的州长哪怕再不情愿,面对民意的浪潮也只能做出壮士断腕的决定。
判刑且服刑的终归还是少数人,那份报告最大的作用就是煽动民意,使得民主党的民调下降几个百分点。
对于阿美莉卡执法机构的一部分官员来说,自然是想着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要是有共和党在搅局,甚至都想做冷处理。
毕竟,大家屁股都不太干净,而且总要卸甲归田的,总要留条后路...万一哪天查到自己头上来了呢?
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不能动真格拼命呐,拼命还怎么挣钱啊?
所以名单上的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自行结束生命...政治意义上的,主动引咎辞职。
毕竟如今能够为阿美莉卡抛头颅、洒热血的良家子,已经越来越稀罕了。
一颗蓝星头上戴,革命蓝旗两边挂,那种模样的人已经不太容易碰到了。
至于那些良家子老兵……
越战带走了一批,二战消耗了一批,还有一批如今仍陷在中东的沙土里,回不来,也不一定想回来。
阿美莉卡本土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兵’,大概得问问五星天皇麦克阿瑟的坦克履带还记得不记得了。
毕竟这位这位大手子已经将阿美莉卡军队的血税,收到九十年以后了...
那些老爷自行离职,也是迫不得已...在哪个国家都一样,你自己不体面,赖在位置上不走,自然有人替你体面。
失去权力总比关进大牢好那么一点点——
虽然对于这帮天龙人官老爷来说,失去权力本身就是剜心割肉,是他们能想象的最惨烈的结局之一。
但共和党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他们已经把一份新的报告递进了国会,摆出一副要一查到底、掀翻桌子的架势。
加州是民主党的大本营,而洛圣都是大本营中的大本营。
事情一旦闹大,那就不只是查几个贪官污吏、打击几桩犯罪的事了,这分明是共和党当众扇民主党的耳光,一巴掌接着一巴掌,不带停顿的。
不过那些政治层面上的风起云涌,对眼下的肖恩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至少在华盛顿,他还没到能插得上嘴的地步,甚至连站在门口看大门的资格都未必排得上。
毕竟想往那扇门里挤的人,从东海岸排到西海岸都不一定够站,人家想跪着看大门都没这门子机会呢!
要是肖恩顶着霍勒斯家族的名头,说不定还能换张站票——
霍勒斯家族的名头,加上肖恩的资历,也就仅此而已了。
但是眼下肖恩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摇人。
肖恩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拇指按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耳边,等待着听筒那头传来接通的声响。
人与人的悲欢不相通,看待同一件事的角度也千差万别。
就在肖恩靠坐在办公椅上平静地拨着电话、等待对方接通的时候,南洛圣都的艾萨克正缩在恐惧与煎熬的夹缝里度过每一分钟。
原本艾萨克一家四口的日子虽然谈不上宽裕,但至少还不至于需要去街边领救济粮。
作为有属于自己的货车的有产阶级,艾萨克靠送货维持生计,妻子在附近的便利店做收银员。
两人工资加在一起,勉强能把一家人的日子撑起来,每个月还能攒下一点钱,当作抗风险基金和孩子们的学费,日子过得有盼头,也有个念想。
可自从他们把积蓄砸进那套周边价格低到离谱的房子之后,一切都变了样。最开始是些零零碎碎的灵异事件——
半夜的脚步声、莫名被挪动的东西、沙发上睡着的女儿出现在走廊上——
艾萨克起初还能安慰自己:
价钱摆在那儿,多个室友就多个室友吧,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就好。
自己这个穷鬼用得着怕那个死鬼吗?
就像一块钱的馕一样,里面不吃出根线来...难道还想吃出地毯来吗?
先是自己的车被火烧了,那个时候艾萨克还是心存侥幸,那只是巧合,自己倒霉罢了......
可直到厨房莫名其妙地着了火,差点把一家老小全烧死在里头,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那是巧合了。
艾萨克确定,那东西是想弄死他们。
恐怖片里不都演过么——
这种家伙,沾上了就不松口,不把你一家折腾到绝路不算完。
如今艾萨克一家人白天勉强待在里面,晚上则搭帐篷睡在院子里,甚至在车里将就过夜,谁也不敢再踏进那扇门一步。
“爸爸,我们会死吗?”
艾萨克坐在人行道边的帐篷旁,怀里搂着儿子,听到这问题心头猛地一紧,赶紧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不会的,我们不会死的。实在不行就搬出去好了——可能是我们打扰到人家了。”
孩子在学校里听过鬼故事,也看过几部恐怖片,模模糊糊懂得一些‘不该招惹的东西’的说法。
毕竟他们还是在相信圣诞老人真的会给自己袜子里面塞礼物的年纪,所以问出这句话也不算稀奇。
哪怕是自己害怕到这个地步,艾萨克现在都还在强撑说着——
‘没事!’
得到父亲的回答后,他又安静了片刻,像是脑海里转着另一个更现实的担忧:
“那我们又要转学了吗?”
孩子的世界总是天真的。
就像康迪一样,肖恩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说有些食物吃了能够美容养颜...就真的一点不浪费!
孩子对父母说出的话从不怀疑,不质疑,不推敲,只是全盘接收,当作真理一样放在心里,哪怕那些安慰的话连说出口的人自己都不太确定。
就在这时,艾萨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妻子的名字。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话筒那头就传来她压不住的声音:
“艾萨克,我们赶紧离开这个街区吧……尤其是那栋房子!”
“怎么了?”艾萨克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我在这个便利店里干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事——”
先是你的车被烧,然后房子差点把我们全家烧死,现在厄运又缠上了我。”
妻子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刚从惊吓中缓过来、但还没完全平复的颤栗:
“今天店里来了抢劫的...把钱全都拿走了。我被人拿枪指着脑袋,蹲在地上,手举过头顶...艾萨克,搬进那栋房子之后,我们一家人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我现在半夜起来上个厕所都害怕——怕一开门,那个东西就坐在马桶上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