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人的事做了,钱又没省进自己口袋,半点好处都捞不着的事,谁会干呢?
于是肖恩那笔丰厚的津贴便安稳地躺在工资单上,一笔一笔,到账准时,风雨无阻。
和电梯间里那些点头微笑的警员一一打过照面之后,肖恩终于踏进了自己那间旷工...呸...‘弹性休假’了两天的部门。
一进门,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办公区域的警员们见到他,第一时间刷刷起身敬礼,腰板挺得笔直。
肖恩对自家部门的人就没那么客气了,脸上没有笑意,铁板一块地还了个礼,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继续干活,自己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作为领导,该严肃的时候就得端着,整日里和和气气反倒失了分寸。
而那个打电话向肖恩汇报艾萨克来电的莫妮卡,此刻正窝在自己的办公间里,面对着刚从楼下新开的轻食餐厅打包回来的午餐——
一份唯一能尝出滋味的只有沙拉酱的草叶子拼盘,小番茄配着碧绿的生菜,淋了厚厚一层酱汁。
或许是这间密闭空间里发生过太多她不愿细想的事,莫妮卡习惯把门半掩着,留一道缝隙,像是给自己留一条随时能退出去的通道。
莫妮卡正嚼着一颗小番茄,目光不经意间透过门缝瞥见了走廊上经过的身影,手中的餐叉都停顿了一下,愣住了。
倒不是对肖恩的到来感到意外——
对方本就是这部门的主管,来上班再正常不过。
真正让她心头微微一跳的,是那个时间。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墙上钉着的挂钟,时针和分针的位置清清楚楚:现在还没到下午两点上班时间。
莫妮卡眨了眨眼,筷子悬在半空,心里翻起一层念头:
看来长官对那件事还是很上心的。
一听到有市民求助,竟然一反常态地提前到了。
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在莫妮卡眼中,肖恩始终套着一层‘拯救者’的光环滤镜。
肖恩的每一个举动,她都能自然而然地解读出正义的注脚。
但在肖恩这里,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之所以这么早到,跟什么市民求助、什么正义使命没有半毛钱关系。
纯粹是因为他的脸被打了。
不给艾萨克买车事小,驳自己的面子事大。
面子被伤,等于指甲盖被掀了,十指连心,等于心受了伤;
心由肉长,肉由父母所赐,所以揭人老底、驳人面子,四舍五入就等于杀人父母。
杀人父母不共戴天,绝不能忍。
所以肖恩决定,待会儿从莫妮卡那里了解完情况之后,只要确认属实,那就直接动手,没有什么好说的。
对于敢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的帮派分子,肖恩从来只有一个办法——
拿他们开刀。
试问,肖恩·霍勒斯这四个字,在洛圣都的街头巷尾,就算谈不上小儿止啼,那也是响当当的威名赫赫,拎出来就能让不少人后脊梁发凉。
那些帮派分子不是不知道他的手段,不是没听过他的名字,可他交代下去的事,居然还有人敢左耳进右耳出,不当回事。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自己的工作还不到位,送进监狱的人还不够多。
扳机扣得不够快,子弹射得还不够准。
那就再加把劲,让他们好好记一记——
肖恩·霍勒斯说的话,从来都不是建议。
肖恩走进办公室,莫妮卡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角,起身绕过办公桌。
她没有急着开口汇报,而是先去了茶水间,用那台新换的意式咖啡机给肖恩泡了一杯——
树墩城品牌的艾丽达庄园咖啡,深褐色的液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香气浓郁得在几步开外都能闻到。
是的,如今反黑缉毒司茶水间里备着的都是五十美元一磅的高级货。
肖恩靠在办公桌沿上,接过咖啡杯,指尖抵着杯壁,温度刚好。
说起来,这咖啡的档次提升,背后自有一套逻辑:
每次执行完任务,缴获的违法资金,涉毒类的就和缉毒局三七分账,剩下的七成里再上缴百分之六十,其余全部留在部门内部作为机动资金。
就算非涉毒类的普通犯罪,也只需上缴总额的六成,落到口袋里的余数,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于是洛圣都的街面就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正反馈链条——
打击力度越大,犯罪成本越高;
犯罪成本越高,利润就得值得足够冒险才行;
利润越厚,缴获的非法所得就越可观,缴获越多,积极性就越高。
恶性循环的背面,是良性循环的正面。
以前一克五十块的致幻剂,如今没有三百块根本别想拿到手。
街上想找个卖货的都得碰运气,多半已经进去了。
“你瞅瞅现在哪还有毒品经销商啊,早被扫干净了,这都是肚子里运进来的,洛圣都的条子查这么严,你嫌买价贵,我还嫌进价贵呢!”
这话在街面上已经快成了金句。
而反黑缉毒司茶水间的咖啡,也顺理成章地从速溶换成了烘焙精品,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个台阶。
肖恩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的苦香在舌尖化开,浓郁而扎实。他抬眼看着莫妮卡,语气平淡:
“说吧,艾萨克那边什么情况?”
肖恩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莫妮卡就开口了,语速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标准格式的备忘录:
“首先,艾萨克托我向您转达感谢——他说他已经顺利拿到新车了,现在能重新养家了。”
肖恩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诶?拿到新车了?那他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肖恩脑子里那根原本绷紧的弦像被风吹了一下,微微颤了颤,发出一声不和谐的余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下午火急火燎地赶回警局,大概是个错误且冲动的决定。
至少在目前这个节点上,这趟来得有点多余。
肖恩放下杯子,看着莫妮卡,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平静:
“所以,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感谢我?而你打给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他感谢我?”
莫妮卡听出了肖恩话里那层‘就这?’的潜台词,但没有慌乱,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为了这点事特意把我从休假里拽回来?莫妮卡,真的大可不必。}
肖恩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但面上神色纹丝不动,只是端着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等着她把话说完。
“除了这件事之外,他还提到自己遇到了生命危险,想寻求您的帮助。”
肖恩端起咖啡杯凑到嘴边,听到这句话时动作没停,目光微微抬起:
“怎么了?拿了他们的钱,现在被帮派分子针对了?”
他语气平稳,但心里已经暗自提了一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趟也不算白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街面上那些不守规矩的。
毕竟,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从街头帮派手里占了便宜,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要么骨头够硬,要么命够大。
大多数人两样都不占。
莫妮卡看着肖恩那张没有展现任何情绪的脸,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不,他说他遇到了灵异事件......”
肖恩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了。
他刚含进嘴里的一口咖啡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深褐色的液滴溅在办公桌面上,留下一片不规则的湿痕。
肖恩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莫妮卡,瞳孔里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四个大字。
{什么TM叫做撞鬼了?}
肖恩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句话,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缓缓放下杯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一套已经出了故障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