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也能发自内心地、不带半分惭愧地回上一句：
“不相干。”
昨天晚上忙活到大半夜，肖恩现在被吵醒了。
不过不是手机来电——
现在洛圣都的犯罪率暂时稳定，没有什么大行动需要他亲自坐镇，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催他起床打卡。
晨眠未足，扰肖恩者，非铃非闹，乃康迪以坐驾之姿，使之遽醒。
（）
肖恩这才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开口时的声音平稳冷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引擎盖底下还热着，但表面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了。
来电者既不是寻求帮忙的艾伦，也不是远在大洋彼岸商讨家族生意的萝丝，更不是那位烦人亲戚可能终于走了的琳达——
而是肖恩现任的贴身专职助理莫妮卡。
电话一接通，莫妮卡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好意思，肖恩警监——按道理我不该打这个电话的，但我不知道您今天是上班......还是旷工，所以想确认一下。”
“诶诶诶——”
肖恩的声音立刻抬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抗议：
“莫妮卡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旷工不旷工，注意用词啊，小心我告你诽谤。”
哪有什么旷工啊？
我们兢兢业业、整天为洛圣都街头治安殚精竭虑的肖恩长官，怎么可能旷工呢？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诽谤。
肖恩语气里带着玩笑的调子，但在说到‘诽谤’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咬重了一点点，像是在跟莫妮卡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推拉游戏。
莫妮卡那边沉默了一拍，像是在给他这个笑话一点面子，然后重新开口，语气正经了些：
“抱歉，我不知道您今天是上班还是休假，所以才打了这个电话。”
“是总警监过来视察了，还是市长过来调研了？”
肖恩询问莫妮卡什么情况的同时，心里已经在飞速转动——
{难道是又出什么大案子了？或者是有什么大人物临时要来？}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近期的日程安排，没发现什么特别需要他出面的场合。
肖恩在思考的同时，注意力明显从康迪那边抽走了一部分。
康迪能感觉到他的心思已经偏移了，但她没有停下自己的操作，只是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打扰对方。
“没有，不是什么检查...”
莫妮卡回答得很干脆：
“只是有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肖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能让莫妮卡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还要专门来告诉自己——
看来来头不小，或者说，不太简单。
肖恩已经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名单，猜测到底是谁打给了莫妮卡：
“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莫妮卡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背景音——
这种声音她并不陌生。她好像意识到了一个不大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实——
肖恩此刻正在干什么。
莫妮卡的脸色微微泛红，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轻轻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艾萨克...”
肖恩的表情顿了一下。
{艾萨克，那个货车被烧毁的倒霉蛋。}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肖恩的眉骨微微压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还没等他开口，康迪就已经从另一个层面上感受到了肖恩此刻‘火气很大’。
肖恩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艾萨克打来的电话？}
{难道是那两个街头混混没有按我的意思办？}
是的，在肖恩的词典里，那几个盘踞几个街区的所谓‘帮派头目’，也就只配称作混混。
他们的地盘、他们的生意、他们的嚣张跋扈，在肖恩眼中不过是街头一景，潮起潮落，随时可以拍灭。
而在那些刚入行的小弟眼里，卢梭、阿切尔这种人已经是大人物了——
他们有地盘，有人手，有洗衣房和街头话事权，是混帮派的人奋斗的终极目标。
但阿切尔和卢梭自己心里清楚，真正决定他们能不能继续在街面上站住脚的人，是肖恩。
{TM的，这些混混把我的话当放屁是怎么做到的。}
肖恩的眼神冷下来，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单词：
“Fuck！”
在他看来，艾萨克既然按照约定把电话打到了莫妮卡那里，那就意味着——
自己吩咐阿切尔去做的事，对方并没有去做。
那辆货车，至今没有兑现。
这哪是不给人家买车啊！这分明就是在打自己的脸，还踩在地上碾了两脚。
肖恩这一句脏话通过听筒传过去，莫妮卡耳朵捕捉到了——
莫妮卡听得出来，那是肖恩发怒的前兆，是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骤降的信号，空气中那种紧绷感几乎能顺着信号传到话筒里。
但同样一句话，落在康迪耳中却变成了全然不同的指令。
紧接着，莫妮卡在电话那头捕捉到一串有节奏的弹簧声响，
其间偶尔夹杂着第二个在场的人，极力压制却仍从缝隙里漏出的细碎声响。
莫妮卡的表情从职业化倾听渐渐凝住，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文件上，视线虚焦，像是努力把一些东西从意识里过滤掉，假装自己只是在对着一份平静的备忘录出神。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然后肖恩的声音重新出现。
语调平静，不急不躁，刚才那股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浇灭了，连余烬都没留下。
肖恩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下午到警局面谈。”
好像刚才那通电话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好像他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日程安排。
（此刻的肖恩——平心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