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些不道德的人看来,这个世界上最好开、最没有后顾之忧的车,永远是别人家的。
既不须自出保费,亦不消自理油资,更不必问保养之事。
但乘车主不在,或稍不留意之际,潜登其车,猛踏油门,力驱疾驰,尽兴而罢,抚盘便去,即洗车之费,亦可免矣。
这种人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人以此为荣,觉得自己‘有魅力’,是凭本事借来的车。
可惜,上一个这么想、并且付诸行动的人,已经不能吃饭,只能吃香烛了——
被苦主的弟弟在酒店房间里活活打死。
但对肖恩来说,他没那么想过,也没那么干过。
别人的车再光鲜亮丽,开起来也总觉得别扭,哪有自己的车舒服——
己车在手,惟吾所欲,不须窃窥,不须计时,亦不须事后辗转检视,恐留痕迹。
挂挡熟稔,掌根抵盘,踏油门则应机而发,力随心动,车若知吾意,人车如一,指之则赴。
用得开心,开得舒心,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契合的座驾,又何必去觊觎别人车库里的摆设呢?
而在康迪眼里,肖恩是一个这样的男人——
有魅力、有手腕、有能把一件事从头到尾办妥的能力。
是他把自己从那个连洗衣服都要大包小包拎着脏衣篓、挤到公共洗衣房排队的合租公寓里捞了出来,搬进了现在这套起床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大海、春暖花开的滨海居室。
也是他把自己安排进剧组,让她站到镜头前,在灯光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从一段灰扑扑的生活里被一双手拎了起来,搁到如今这片开阔的海岸线上,中间没有一条路是她自己铺的。
又是肖恩随口出一个主意,就让她在社交媒体上疯狂涨粉,如今已经可以靠自己的名字吃饭。
康迪对肖恩是心存感激的。
哪怕知道对方身边不止自己一个女人,她也清楚,自己能有今天,肖恩的因素占绝大部分。
但按照电视剧的情节来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通常就会有一个转折——
就像隐忍多年的赘婿终于翻身当家做主,经济独立的康迪,似乎也应该慢慢脱离肖恩的掌控了。
所以该翻脸的时候,也该翻脸了。
不过,众所周知,康迪虽然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但她绝对不蠢。
甚至某种意义上,她很聪明。
那种聪明不是写在脸上的精明,而是藏在直觉里、融在节奏里的——
康迪会看人,也会看时机。
她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把一条线握在手里,直到它绷到最紧。
康迪心里清楚得很——
像她这种出身、这种背景的人,就算出去了,在那些男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性爱玩具。
好看、好用、没有背景、玩完了可以随时扔。
康迪对自己的定位看得很透:
洛圣都的街头、好莱坞的演艺圈里,比她好看的女人一抓一把。
以肖恩的条件,想找女人,勾勾手指就有一串排着队来,所以自己作为依附于肖恩的人,处境很危险。
但肖恩有个特点——
他念旧情,而且占有欲极强。
睡过了,确定了关系,他就默认你是他的人,别人碰不得。
从拍戏时剧本不能有漏点、不能有亲密戏份就能看出一二,那条线画得清清楚楚,连试探的余地都不留。
基于这个判断,康迪知道只要自己不闹不作,安安稳稳地待在这棵树下,这棵树就会一直替她遮风挡雨。
况且她见识过肖恩的手腕——
就比如自己隔三差五煲电话粥的时候,只是随口提了一嘴:
“剧组的编剧想跟我讲讲戏,说晚上约我去酒店见面。”
自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在片场见过那个总拿色眯眯的眼睛黏着她的编剧。
后来听说,名字已经上了警局失踪人员名单了。
肖恩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就这样让某一个人永远地在自己面前彻底消失了。
没有任何痕迹留下来,就像石子沉进深水里,水面连涟漪都没有泛起过。
康迪由此推演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如果她敢跟别的男人滚床单,自己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对肖恩这种人来说,没有‘小到可以容忍的背叛’——
任何尺度的越界,都是不可逆的开关,按下去就没有回头路。
从那以后,康迪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跑。
不翻脸。
不折腾。
与其冒那种风险,和别的男人一起被肖恩抓到田里去沤肥,还不如安安稳稳地跟肖恩。
至少他年轻,有劲,身体强健,海景房宽敞,这颗大树枝繁叶茂。
这些她都舍不得丢。
换一个人,未必能给她同样的东西;
换一个人,未必有肖恩这样的底线和契约感——
虽然肖恩很有手段,但只要自己是他的女人,且没有和别的男人搞到一起去。
那么自己就安安心心地窝在这棵大树底下,晒太阳也好,躲雨也好,怎么着都比在外面的风雨里乱撞强。
秋季的洛圣都,太阳依旧高高挂着,不带半分折扣地灼烤着每一间没有安装空调的屋子,像一个不肯退场的谢幕演员,执着地把光和热一层层往下泼。
对于人类来说,此刻的太阳就是一种考验——
上天布置的,不设监考老师、也不发成绩单的那种;
你熬过去了,它就轻描淡写地退场,你熬不过去,它也不负责。
但对于地面上那些依靠阳光汲取养分的植物而言,这却是太阳一年当中难得的‘魅力时刻’。
光线明晃晃地落下来,叶片张开了每一个气孔,贪婪地吸纳着、转化着,在冬天真正到来之前进行最后一场光合作用的大丰收。
它们享受,它们生长,它们在这片光里舒展到极致。
而肖恩此刻在做什么呢?
阳光正打在紧闭的窗帘上,热度被那层遮光布死死挡在外面。
他在空调房里,裹着一床厚被子,怀里搂着康迪,睡得正沉。
被子外是十七度的清凉,被子里是两个成年人均匀的体温,空气里弥漫着睡眠中才有的那种沉重而安稳的气息。
太阳在外面卖力地发光发热,与他毫无关系。
肖恩此刻的世界只有被子的边缘、枕头的凹陷,和一个呼吸平稳、像猫一样蜷在他身边的康迪。
就算有人顶着满头大汗跑到肖恩面前抱怨,今天天气太热了,体感温度简直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