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叔叔跟我说,妈妈你现在很难过、很迷茫,很担心我的心情。他叫我好好跟你说话,让你不要那么沮丧。”
杰克说话停顿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他说,他到时候可以让我开游艇去潜水——还答应给我买一个超酷的暴力游戏!”
说完之后杰克仰着小脸,一副‘我表现得不错吧’的表情等着妈妈的反馈。
朱蒂斯看着眼前这张洋洋得意的面孔,心里那股子感动已经彻底被一个成年人面对‘原来如此’时的无奈取代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到难以名状的表情,像是又想笑、又想叹气:
{肖恩,真有你的。}
一句话就让杰克把悲伤换成了期待——
游艇和游戏双管齐下,这孩子的立场倒得比谁都快。
对于杰克来说,谁给他头上来个大包、谁给他面包吃,他记得一清二楚,心里那本账比大人的还清白。
而对于朱蒂斯来说,肖恩这一波操作,帮她解决了一个困扰许久的棘手问题——
她原本没指望任何人插手,肖恩完全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可他不光趟了,还趟得妥妥帖帖:
提供泳池让杰克训练,承诺弄出游艇带杰克出海,最关键的是——
他在那种氛围下,竟然还能把持住,抵御住了‘禁忌之恋’的致命诱惑,不过可能是自己上年纪了,已经没有什么魅力了。
这一刻,在朱蒂斯心中,肖恩简直就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有担当,有能力,有底线,还带售后服务。
就在她心潮翻涌、思绪万千的时候,换好衣服的肖恩从二楼走了下来。
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通话中的状态。
肖恩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T恤,头发还有些湿润,随意地往后捋了一把,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清爽了不少,丝毫看不出来几分钟前他还在泳池里穿着衣服泡冷水澡。
“好啦,那就这么说定了。”
肖恩对着话筒说,语气轻松而随意,带着一种熟稔之后的松弛感。
“在明天起床之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对着极亲密的人说的,温柔中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朱蒂斯坐在沙发上,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一下。
肖恩现在打电话的对象不是萝丝,也不是琳达。
而是现在正在剧组拍戏的康迪。
肖恩身边几个女朋...呸...有亲密接触的异性朋友当中,康迪是最近方便、也最容易约出来的一个——
剧组虽然忙,但收工之后的时间是她自己的,不像琳达被法院和竞选会议两头捆着,也不像萝丝远在伦敦处理家族生意。
肖恩对着电话又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挂断,把手机随手揣进裤兜里。
他决定等康迪今晚收工之后,亲自去接她,然后好好向她展示一下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那份炽热而深沉的‘思念的力量’。
挂断电话的肖恩,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正对上朱蒂斯那双还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
她的脸颊上残留着一层没完全退去的潮红,目光游移不定,像一只刚刚在墙角蹭掉了一身泥的猫,正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肖恩没有刻意去找她搭话——
这时候开口,只会让两个人都更尴尬,他明智地把注意力转向了旁边那一脸期待的小胖墩。
“我交代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杰克立刻挺起小胸脯,脸上的表情写着‘我办事你放心’:
“我已经在想该选哪款超酷的暴力游戏了......”
这回答别开生面,但肖恩听懂了——
事情办成了。
肖恩走到杰克面前,弯下腰,伸手捏了捏那张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圆脸,软乎乎的,像捏一团刚发酵好的面团。
“好,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他松开手,语气认真起来:
“到时候我给你找两个专业潜水教练,让他们带你好好下去看看,行不行?”
“酷——!”
杰克的嘴巴张成一个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种待遇——
游艇、教练、专业潜水装备,这套配置听起来简直像电视里那些探险节目才有的规格。
他仰着脑袋看着肖恩,觉得这个叔叔简直酷到没边了。
肖恩直起身,心里非常清醒——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他自己没有专业的潜水资质,虽然身体素质比常人强出一截,但在大海面前那点优势根本不值一提。
肖恩可不想自己最后给某片水域的水下生态添砖加瓦,顺便带着这个小胖墩出去送菜——
到时候惊慌失措、搅动泥沙、对同伴大打出手、不听劝阻。
和杰克结束谈话之后,肖恩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跟近在咫尺的朱蒂斯说什么。
目光落在地毯上、落在茶几边缘、落在墙角那盆绿植的叶尖上,就是不太好意思直直地看向她。
好在朱蒂斯先开了口——
她刚才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此刻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连忙说道:
“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呢?你把费用清单给我吧...我让艾伦到时候把钱付给你。”
话音落下,空气里仿佛传来一声遥远而模糊的哀嚎,像是从某个方向飘过来的、艾伦的怨念:
明白了。你的歉意,我买单。但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早就被你榨干了。
如果这笔钱真的要艾伦来出,肖恩毫不怀疑,对方可能真的得去医院挂个号,认真咨询一下自己那两颗腰子目前的市场行情,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毕竟艾伦的经济状况,谁都知道,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又摊开的旧报纸,看着还有形状,其实轻轻一碰就碎了。
“没事,这是我作为杰克的叔叔应该做的。“肖恩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而自然,“我们都是亲人,不是吗?“
他这话问得轻巧,但在朱蒂斯听来却分量不轻。
肖恩可不想再给艾伦增添什么负担了——
那位表兄已经被生活反复碾压到现在这副模样,再踩一脚,怕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
要真让艾伦出这笔钱,就好比连续几记现实的大拖鞋劈头盖脸盖下去——
再顽固的小强也得收拾收拾行李,提前去天堂报到。
肖恩此话一出,朱蒂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亲人’两个字在这个刚刚发生过某些擦枪走火场景的客厅里,听起来既是盾牌又是边界——
既给了自己体面,也提醒了她那条线在哪里。
空气中陷入了明显的沉默,那种尴尬像一层薄薄的油膜浮在水面上,看得见,碰得到,就是荡不开。
杰克站在两人中间,仰着脑袋来回看看妈妈,又看看肖恩叔叔,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个大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明明刚才大家还在聊游艇和潜水教练,怎么突然就都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幅度有些下降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能去吃点东西吗?”
这句话像一枚小石子投进了静止的水面,把那层尴尬微微打破了一个角。
肖恩和朱蒂斯同时低头看杰克,又同时移开了目光,像两艘刚刚擦舷而过的小船,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见此一幕的肖恩,也是用手轻轻拍了拍杰克的小脑瓜子:
“好的,看看今天我的管家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晚餐!让你也试试肖恩叔叔这里的饭菜是否合胃口。”